见到皮沈的到来,刘穆之攀谈三言两语之后,便敏感的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赶忙假借尿遁,跑去刘裕处,偷偷塞给他一张小纸条:“皮沈那小子不是好人,一会见到他,其言不可从!”
刘裕接待皮沈的时候,想起了刘穆之那张神秘兮兮的字条,其内容还有些没头没尾,哪里还有心思接待皮沈。
两人简单的寒暄许久,皮沈愣是一句正话没聊,便被刘裕好言好语的哄了出去。
皮沈走后,刘裕赶忙把刘穆之叫来询问。
刘穆之见到刘裕之后开门见山将所知之事和盘托出,并分析道:“刘毅、孟昶诸公,与公俱起布衣,当年举公为盟主,并非委体心服啊,若有势均力敌的对手,两方终相吞噬。现在刘毅在建康勾结党羽,气候已成,欲借此事搞垮老大您啊。”
刘裕听的很认真,刘穆之说的很直接:“扬州是晋国根本所系,太过重要,刺史之位只能攥在自己人手上;录尚书事乃宰辅之位更不可拱手让人。”
刘裕眉头微皱,他哪里会不知道这是刘毅做的局,皮沈带话的内容一定是朝议初定的结果,他若直接拒绝势必会驳了众人的面子,影响自己的威望。
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问道:“今朝议如此,我等如答复皮沈呢?”
刘穆之则凑近刘裕耳边开口说道:“公只需云‘神州治本,宰辅崇要,此事既大,非可悬论,便暂入朝,共尽同异’,等公至京邑,彼必不敢越公更授馀人明矣!”
“哈哈哈!”刘裕听后会心一笑,看到肥胖的刘穆之都觉得有些可爱了。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而大人全都要,聪明人果然一点就透。
是啊,只要刘裕回建康,有谁敢不选他呢?
待刘穆之走后,刘裕收起了笑容。
他虽然知道回建康无疑是对他最为有利的,可他却无来由的烦躁与抵触。
当初费了那么大的劲才离开建康,如今真的要再去么。
他心中苦仄,究其内心本质的想法,他十分不想再次卷入那个是非之地。
刘裕一介寒微,一路逆袭走上高位,他深知朝中那些世家大族子弟,打心底里瞧不起他这个乡下人。
刘裕太过另类,别人养二奶收小妾玩僧尼,而他却独宠自己的老妻臧爱亲。
别人身着华服绸缎比阔斗富,而他却偏偏一副穷酸样。
志不同则道不合,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世家大族怎知民间疾苦,怎会与刘裕这个专情的“养蚕人”有着同样的政治理念。
人的痛苦往往来源于此。
兜兜转转,刘裕莫名的回到了老宅。
比起世间的纷纷扰扰,也许在他的潜意识中,他更想和臧爱亲待在一起。
只有这个女人的温柔乡,才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宁与舒适。
刘裕甚至想,如果这一次,臧爱亲只要对他重返建康说个“不”字,那么他便不去了。
可回到家中才只知道妻子臧爱亲在前几日便已出远门了,据继母萧文寿说,是因小妾胡道女生完孩子后身体不适,臧爱亲便决定前往东城的大金山为其烧香祈福去了。
得知原委后,刘裕越发觉得愧疚,他知道自己身为丈夫是极不合格的。
臧爱亲本就身体不好,可自己却从未悉心照料过她,反而家中大小事务全靠这个贤内助把持着。
刘裕估算从东城返回丹徒少说也要数日的光景,他索性自己放两天假等待爱妻的归来。
……
这世间有些等待只是须臾的光景,有些等待却是永恒的诀别。
义熙四年正月甲午日。
东城方面传来臧爱亲不幸在病逝的噩耗。
在得知此事后,刘裕犹如五雷轰顶,顾不上整理衣装,一把夺过报信之人手中的马鞭,破门而出。
他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他要前往东城,他要亲眼看见臧爱亲。
……
长江河畔,冷风呜咽。
挽歌正哀,灵车辘辘前进。
湿冷的寒气拍打着一支送葬队伍。
为首之人头发蓬乱,面无表情,目光呆滞。
此人正是刘裕,可此时的他哪还有一点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气势,倒像是一个失去珍宝的孩童。
是的,刘裕终究没有见到臧爱亲最后一面,唯一能做的只有将爱妻的尸身护送回丹徒。
长松点雪古树号风,天空渐渐阴沉下来,随后,大片大片的雪花铺天盖地拥下来,地上渐渐白了起来。
铁镐不断翻腾出新鲜的泥土,仿若每一镐都在敲击着硬汉柔软的心。
当臧爱亲缓缓没入冰冷的土里,刘裕终于没有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也许是他一生中最难以割舍的痛苦。
臧爱亲从刘裕寒微时便陪伴不弃,他们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可如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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