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刑事局局长正在焊接锡制士兵玩偶的手臂时——星球大战的士兵玩偶——电话突然响起。
一开始他不想接,故意让电话响着,尽管他知道是谁打来的。
他想,也许这是因为他不想听到副局长即将说出的话,因为肯尼斯·盖洛普认为局长派他去调查犯罪现场,是因为被害者对海军的重要性。
至少到现在为止都是这样没错。
然而,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无法亲自过去。
光想到看到克里斯蒂娜·拉斐尔那张脸,他就快承受不住了。
他坐在地下工作室的工作台前,这里的空间小而封闭,抽屉、展示橱柜全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简直是自成一个世界。
这地方连他妻子——还有孩子在家时——都禁止进入。
他的妻子赛琳娜在地下室门口敲了敲,“本杰明,电话,”她随意地说。
本杰明不为所动,从收纳盒中取出一支士兵的手臂,仔细研究着,思考要添加怎样的细节才能让作品趋近于完美。
他的头很大,但额头上长而浓密的白发,让他看起来很睿智,甚至像魔幻史诗剧作里的那种预言家。
淡蓝色的眼珠就像以前那样计算着,嘴角的皱纹却加深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永远板着脸似的。
“本杰明,你听到我说话吗?”
“我又没聋。”
他拿出低温火枪在士兵手腕处烤了烤,再用镊子一点点将手指弯曲,仿佛正准备伸手抓取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
“唔,你到底要不要接?”赛琳娜说。
“不管我接不接,都不干你屁事!”他头也不回地大吼道:“你现在就上床睡觉行不行?”
过了一会儿,为什么就不让他好好静一静?他有些恼火地心想,结婚三十年了,结果还是这样。
本杰明呼出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到模型身上,将整条手臂拼接起来,找好角度。
这就是他在遇到棘手情况时,最常做的事,做点别的事来缓解压力。
楼上电话铃依然响着,他紧咬牙关,好象这种声音正腐蚀着他。
不知道忍了多久,电话铃声熄灭又重新响起,本杰明一巴掌锤得帝国兵人严重受损。
这模型做了一半,吵得根本做不下去。
最后,他绷不住了,终于上楼拿起话筒。
“喂?”
盖洛普马上听出他声音里的疲困,“你还好吧,长官?”
“不,我他妈的一点也不好!”这就是他想要的,他想发泄自己的憋屈与挫折,“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觉得好过?!他妈的,一天六七个电话,我能好过吗?!”
“我很遗憾,长官?”
“不,你一点也不,”他刻薄地说,“不可能,你根本不懂。”
本杰明看到刚刚敲坏的模型士兵,脑中想着当事人过去那些光辉事迹,“有进展了吗?”
“你说要报告最新的任务进度,长官。”
“我有说吗?”他摸着头,“嗯,我想有吧。你发现了什么?”
“嗯,是个好消息。拉斐尔上校把袭击她的人找到了。”
本杰明敏锐地听出盖洛普犹豫的语气,“可是?”
“可是上校又不见了。”
“不见了?!”
本杰明突然感觉心脏抽了一下,他连忙缩紧身体,从怀里摸出护心药吃上两口。
预感总没出错,那个女人绝对是灾星。
他闭上眼睛。
算上克里斯蒂娜·拉斐尔遭到暗杀,还有另外两名身份资料泄露的中情局官员被射杀,已经是本月的第三起案件了,而且再过七天,本世纪最重要的反恐峰会就要举行。
他耸耸肩,怎很这些尚未解决的问题,但最可恨的还是国家安全顾问。
这混蛋的行事风格,让他想起来现在谁都不愿意提到的人——德里克·C·西蒙斯,虽然他已经死了很多年,所造成的影响却遗留到现在。
他只能说,这个世界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疯子。
“做过弹道对比了吗?”本杰明问。
“联邦调查局在负责此事,案子由我们两家共同侦办。”
“催他们快点。”
局长叹了口气,他欣赏副局长的主动,但他不喜欢现在的状况,只能说到:“继续追查。”
有好长一段时间,他只盯着桌上的木盒。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
木板发出吱嘎声,就像老朋友说话的声音。
他听见邻居的小狗吠叫,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声音是在提醒他,更大的危险要来了。
本杰明左右看了看,走进卧室衣帽间,把中将的深蓝色常服拿了出来。
“怎么了,这个点也要去?”妻子赛琳娜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问道:“是刚才那通电话的原因吗?”
“不该问的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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