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着的怪物,会疯狂地生出血肉。
而我顶着骷髅架子在山里过了几千年了,至今没人爱我。
直到有个人,不畏险阻,跋山而来,赋我血肉,予我重生。
1
凉笙是我在捉蚯蚓的时候救下的,他是我见到的唯一一个浑身长满血肉的人类。
皮肤弹润白皙,一头墨发黑而直,松松地用木簪子挽在脑后。
他说他是给生病的娘亲采药,误入这里。
我用翅膀扇扇他脑袋,羡慕不已:「肯定有很多人爱你,所以你全身长满了血肉。」
凉笙用袖子擦了擦鼻涕,一脸骄傲:「我娘亲和爹爹很爱我,外面的人都有血肉,你为何没有?」
我吃了一惊,随即更忧伤了,外面居然每个人都能生出血肉了吗?
「因为没有人爱我。」我哀伤地把脑袋藏在翅膀下,空洞的眼眶望着这半大的小屁孩。
真羡慕他有一身血肉,可以避风挡雨。
凉笙将篓里的蘑菇插在我的脑壳缝里,安慰道:「想开点,没人会爱上一只乌鸦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乌鸦?」蘑菇插得我骨头有些痒,我甩甩脑袋好奇发问。
「看着体型像,没准你也是只鸡,或者雕,但是体型太小了,没有血肉,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品种。」
我失望极了,将捉到的蚯蚓丢进他篓里:「虽然你看不出我是什么品种,但你长得那么好看,一定有很多爱,我把我最爱吃的蚯蚓给你,你带回去给你父母吃,他们一定更爱你。」
凉笙揪出一条扭曲蠕动的蚯蚓,眼里充满惊疑:「你一只骷髅鸟是怎么吃蚯蚓的?」
我当场演示了一番。
叼住、吞下,一气呵成。
蚯蚓从我的身子里重新掉出来,我再叼住、吞下……
周而复始,一条蚯蚓我吃了十遍。
「看,我是这么吃的,我吃饱了。」
凉笙忧伤地望着我的肚子,叹了口气,他说我真可怜,蚯蚓都吃不了。
我把蚯蚓踹回土里,它都有血肉,可我却没有。
这世道真不公平。
「我带你回去吧,外面总会有人爱你的,若是没人,大不了我爱你。」
凉笙小心翼翼捧起我,把我放进背篓里。
里面铺了层草药,我在里面晃晃悠悠,骨架差点都散了。
凉笙太小了,放在人类世界里,也不过十岁。
他的爱一定很微弱,我要找个强大的人来爱我,能让我一瞬间长出血肉来的。
我随着凉笙来到了村子里,这里居然每个人都有血肉。
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就连田间的一只兔子都附着皮肉。
凉笙的娘是个瞎子,站在门口刚听到脚步声,就开口问:「是凉笙回来了吗?是凉笙吗?」
凉笙把背篓放下,快步迎了上去。
「娘,你身子虚,不要出来。爹呢?」
「你爹去后山抓蛇去了,说是蛇胆可以明目,可我这眼睛早就不中用了,不用再废心思了。」
凉笙把脸凑在他娘摸索的手掌上,蹭了蹭:「娘,等我找到灵山婆婆,你的眼睛就有救了。」
灵山婆婆?
我啾啾两声跳了出来:「灵山婆婆早就死了,她生出了血肉,说要去凡间找爱人去。可她爱人又不爱她了,所以她死了,成了灵山上的一堆泥。你还踩过,记得吗?」
「凉笙,你送我的那朵蘑菇就是灵山婆婆身上长出来的。」
凉笙眼睛通红,憋了口气,声音发闷:「娘,我会再去寻法子治你的眼睛的。」
凉笙娘不说话,只是笑笑摸了摸他脑袋。
由于她看不到我,所以不知道我生的有多么可怕,她还好心从冬衣上剪了块布料下来给我做了身衣裳。
凉笙爹回来时,就见到我顶着片大红大绿的布头在屋里四处乱撞,他吓了一跳,差点一棍子没把我打散了。
好在凉笙敏捷,把我踹进了床底下。
凉笙爹听到我的来历后很是惊讶,撩起布片看了又看。
「不被爱的才会一直没有血肉,这早就是千百年前的事了,现在就连路边的阿猫阿狗都生出了血肉。」
我双翅一摊,趴卧在地上,想哭又哭不出来。骨头架子呜呜漏风。
凉笙把我抱起,安慰我:「别哭了,其实你没血肉也挺好看的,若是生了血肉,发现自己其实是只鸮,那就更糟了。」
「什么是鸮?」我瞪着眼眶歪头看着他。
凉笙欲言又止,良久才囫囵说道:「就是笨到连飞都不会,智商还低得出奇的一种鸟。」
我啄了他一口,背过身去不理他。
可心底也害怕自己成了一只凉笙嘴里的鸮怎么办?
我原以为人类许久没看到会动的骷髅架子了,会害怕。
想不到他们更多的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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