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有,就我,没有。”
“什么?”殷燃不明所以,“你没有什么?”
“名字……”傻子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复又垂下,眼睫像舒展开的竹叶,风一吹摇摇曳曳,“名字,我的……”
山上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没有名字,他们孑立在天地间,独生,独死,不属于任何人。山寨里的二柱,三胖,伙房的老菜,打鸣的大花,有名字,所以他们有家可归,有想着,念着他们的人。
“你怎么没有名字!你叫,叫,额……”好像确实是不能简称为“你”,或是“唉”,“喂”,以及“傻子”。
“想要个大名还不简单,我这就给你取一个。”殷燃咬着筷子思索,叫什么好呢,得起个不落俗套的名字,方配得上他这么个皮相。
她想起初见他时,暮霭沉沉,月明微微,“就取个霭字吧,至于姓嘛,我既是在湖边捡到的你,你就姓胡吧。”
“为什么,不和你,一个姓?”傻子吞吞吐吐。
“随我姓?你说殷氏?”殷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可不是什么好姓,你还是姓胡吧。这世间之事,难得糊涂,糊里糊涂反倒活得自在。”
用了饭,殷燃翻出了仅剩的几两银子,揣进兜里就要出门。
“你去哪儿?”胡霭叫住了她。
“进城发财。”
“我也去。”
“我是去办正事,不便带着你。”
她这副说辞,胡霭是不信的,“你是不是,又要去找你那些莺莺燕燕,蓝颜知己?”
“自然不是!”
胡霭一言不发,用墨一般的眼睛控诉她。
“好吧,好吧。”殷燃败下阵来,“我带你去,可你也得答应我,到了那儿一切听我的话。”
“几时,不听你的。”胡霭低低地道。
二人骑着马进了城,殷燃熟练地拐进西市一条小巷中,从一道矮门进去,里面别有一番洞天。
是一家赌坊。
殷燃紧紧牵着胡霭,挤到一赌桌边,玩的是掷骰子,与庄家比大小,殷燃玩了几把,输多赢少,赌资也只剩余一吊钱。
她决定最后赌上一把,摇好了骰盅,庄家对她比了个请字,猜她自己是比庄家大还是小。
“压大。”胡霭在她耳边说。
她依了胡霭之言,压了大。
一开盅,果然如此。
殷燃大喜,复又赌了几把,压大压小皆听胡霭的,结果皆被其言重,大赚了一笔。
不觉间,胡霭双手撑着桌子,将殷燃拢在身前,
殷燃凑进了问他,胡霭配合地将头低下。
“你怎么一猜一个准。”
胡霭在她耳边言道:“耳朵,能听见……”
那庄家本就有些输红了眼,见殷燃二人暗戳戳地耳语,怀疑他们出了老千,冲侍立在侧的打手使了个眼色,打手会意,将殷燃请了出来,竟是要搜身。
殷燃不肯。
更是坐实了出老千的嫌疑,庄家冷笑,“还请姑娘将赌资留下。”
殷燃哪里会肯,冷笑一声,“你想得倒美,赢了钱,哪里还有往外吐的道理。”
一把掀了赌桌,趁着一片混乱就要逃。
不想被一打手揪住后领,胡霭见了,劈手夺过一根齐眉棍,将那打手横扫出去,大开大阖,棍身上隐隐有真气流动,一时无人再敢近身。
二楼厢房中走出一人来,玉冠玄衣,长袖拢在身前。
他凝神盯着一人,只觉这步伐身形说不出的熟悉,似那人,可那人,又怎出现在这里?
胡霭将殷燃护在身侧,齐眉棍一点一劈一扫,尽显狂态,硬是打出了一条路,半抱着殷燃离开了。
从赌坊脱身,殷燃不敢多做停留,忙带着胡霭策马出了城。
“痛快!痛快!”她在马背上大笑,一匹马骑得飞快。
胡霭跟在她身侧,许是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斗,他眉间眼尾皆染上了三分冷,初秋暮色,蝉死声消,热浪裹挟着马蹄,独他一人肩上落了雪。
岁月悠然,转眼已是半年。
胡霭仍是夜夜困于梦中,他告诉殷燃,他梦见了一望无际的海,残破的船,被海浪席卷而过的尸体,血流漂橹,将海水染成血红。梦里一直有个声音让他回去,可是大梦醒来,他仍是不记得归途。
殷燃每到月圆之夜体内经脉一寸寸皆要痛个遍,身上的皮像是一点点被人剥落,胡霭将她抱在怀里,陪着她一刻一刻地熬。他们有时会对着红烛发呆,有时会在窗边看雪,或者是将藤椅搬到院中,随着树影一摇,一摇。
胡霭还是没有找回他的记忆,但是也变“聪明”了不少,与人交谈不至于让人当成傻子。他不爱笑,平日里不愿与人结交,但从不与人急眼。会读书,会写字,不知何时起每日都要跑到后山练剑,剑似华章,风姿蔚蔚。
除了练剑,他每日还要做两件事,一是看着殷燃,不让她下山吃酒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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