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青侯府。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的姑侄俩,也开始指点江山。
「万历要倒大霉了。」李莺莺说,「金陵城的大小报刊,几乎全被收买了,稍后皇帝在明阳书院丶国子监的一言一行,都将被无限放大,进而广泛流传。」
李玲珑蹙眉:「姑姑你有没有被收买?」
「一份报纸,双倍收益……啧啧啧,实在诱人啊。」
「……你要是敢,回头我一定向小老头告状。」李玲珑黑着脸说。
李莺莺撇撇嘴:「我不做,也改变不了局势,而且这舆情肯定不局限于金陵城,松江,苏州,湖州,嘉兴……甚至用不多久,江南数省,乃至整个大明,都会人尽皆知。」
李玲珑抓了抓脑袋,问:「要不要唤父亲回来?」
「问题是,你父亲做的事也十分重要啊。」李莺莺摊了摊手,「而且也不赶趟了啊……啧啧,这件事要是办砸了,小老头怕不是要吐血。」
「你似乎很开心?」李玲珑气郁,「信不信小老头让你先吐血?」
李莺莺揶揄道:「呦呦呦,这还没嫁万历呢,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哎哎哎,你做甚去,小老头可在西方呢……」
「不用你管!」
~
皇宫。
「你来做甚啊?」朱翊钧倚在椅背上,手指敲打御案,一副『黄毛』模样,打趣道,「你不是担心我对你有意思嘛,咋还自己送上门了?」
「你就一点不愁吗?」李玲珑气郁又无奈,恨铁不成钢地说。
朱翊钧忍俊不禁,清了清嗓子,作出忧郁姿态:
「朕愁啊,若问朕为何愁,因为朕对子民爱的深沉……」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呀,我都为你愁。」
「是吗?」朱翊钧讶然,狐疑道,「莫非,你喜欢上朕了?」
李玲珑:-_-||「我只是不想小老头吐血。」
「小老头……李青?」
「嗯。」
朱翊钧失笑道:「还说朱家过分,你们李家更过分,直接叫他小老头……不过,这称呼也的确蛮贴切的,还真就是个小老头。」
李玲珑满脸失望:「我虽然对你没意思,但我一直认为也相信你是一个圣主明君,可今日……我真的很失望。」
「你还失望上了?」
朱翊钧忽然止住笑,一手按住御案,上身大幅度前倾,淡淡说道,
「你如此,与那一大群书生又有什么区别?你懂政治吗,你懂我吗,你懂大明吗,你不懂!但你还是要说话,要操心,要指点江山,要朕成为你认为的圣主明君……呵,目光短浅不自知,愚蠢却自诩聪明。」
李玲珑杏眼圆睁。
不料,朱翊钧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温和说道:
「可你们如此,朕真的很开心,因为你们是爱这个国家才会如此,因为你们想改变它,想让它变得更好……这正是朕希望看到的,你们很好,很优秀,这是什么?这是希望……这也是朕促成如此局面的初衷。」
李玲珑咂了咂嘴,悻悻道:「你这人咋这样?本来想骂你两句来着,你这一说,还让我说啥?」
「哈哈……那就骂两句。」朱翊钧乐不可支,「朕被骂的次数多了,骂朕的人也多了,不差你骂几句,更不差多你一个。」
李玲珑如泄了气的皮球,无奈道:「你图啥啊?」
「让你们说话!」
「让我们……说话?」
「是的。」朱翊钧缓缓直起身子,说道,「这些个大人们太傲慢了,听不了人说话,这是历代王朝的通病,我大明也是一样……比如朕今日见你,也是为了让你说话。」
「你是好心,你是好意,朕不能寒了你的心;他们也是好心,也是好意,朕也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朱翊钧眯眼笑道,「这是好事啊,你说,朕又为何要发愁呢?」
李玲珑怔怔望着朱翊钧,自惭形秽地垂下头,默默道:
「可我什么也不懂,我只会一味地输出情绪,我只会制造麻烦,要是听我的……那才是祸事呢。」
朱翊钧却是摇头:「不懂没关系的,不懂可以学嘛,可以通过不断地了解,钻研,理解……弄懂它,而后参与进来,去改变它,去让它更美好,只要有这个心,只要肯下苦功夫,终会懂的。这大明是朱家的,也是李家的,还是王家,张家,赵家,刘家……千家万家的,是大家的,既然是大家的,你们有说话的权力,有资格参与。」
「可是……我们会影响你,影响你们啊。」李玲珑说,随即又悻悻然道,「不是我自卑,而是……你们真的太优秀了。」
朱翊钧摇头道:「你并非天生自卑,你们并非天生自卑,你们自卑也不是因为我们太过优秀,而是既得利益团体,故意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故意提高你们入门的门槛,故意通过种种手段让你们望而却步,让你们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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