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麦香焦气传入冯森的鼻端,这种代表着食物和丰收的气味却让人高兴不起来。
靴子踩着焦黑的麦茬上,冯森轻轻伸手,将一抔和黑土混在一起的焦黑麦粒捧起,他转头看去,之前还是一望无际的麦田,现在只剩下短硬而参差不齐的一茬茬麦秆。
在麦田边的房屋中,半根烧焦的梁木没能支撑住屋顶,在隐隐散出红光的余火中,又砸起了一片飘扬的火星子。
一些哭哭啼啼的妇女或者村民,手中提着铲子,将直瞪双眼的尸体套入裹尸袋中,然后拖到村庄外的集体墓场内。
两个教士面色戚戚,手捧经书,大声地为死亡的村民和人们祈福,而村民们丝毫不吝啬地掏出两个圆圆的银币,塞入教士们的手中,以求亲人能够早日升入天国。
“自从南萨克森卫的旗丁们前往平叛后,一开始周边的那些部落还是很老实地在做生意。
但随着旗丁们外出的时间越来越久,加上秋季将至,从北边调来协防的北萨克森卫的旗丁都回家抢收麦子去了,马格德堡的防卫就空虚下来。
一些维莱蒂人和索布人开始拿着自制的假赦书来交易,更有直接抢掠过路商人的,但是我们防备力量空虚,根本派不出士兵去追责。
然后,五天前,一群维莱蒂还是索布的土匪便冒了出来,在傍晚闯入了咱们的关口,先是想用假赦书过关,被发现后恼羞成怒,直接强攻进来,咱们猝不及防这才让他们得了手。”
一个当地的小吏毕恭毕敬地跟在冯森的身后,用口音浓重的汉话说道。
“他们有多少人?”
“我从那些村民们口中问了一遍。”一旁的祖归厚·奥拉夫瓮声瓮气地说道,“又说五百的,又说一千的,甚至还有说五千八千的,但从现场痕迹来看,应该只有一千人上下,其中只有一两百的骑兵。”
“到底是哪一方查清楚了吗?”
“还没有。”那个小吏有些尴尬地说道,“不论是维莱蒂人还是索布人,甚至是更远的摩拉维亚人,长相上都没多大区别,况且他们都说文德语,习俗和衣服服饰也大致一样……”
“损失如何?”冯森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责怪的情绪,而是继续在田埂上行走。
半弯着腰,那个撒克逊小吏亦步亦趋地跟在冯森身后:“他们原先可能想要进城劫掠,但是被我们的箭塔和弓手给打退,但是他们又攻不破内城的墙壁,只能哄抢了一波城外的农夫和庄园。
具体的损失还在统计,我们暂不清楚,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假如今年没有来自汉堡的粮草支持,马格德堡恐怕就要闹饥荒了。”
“有抓住俘虏吗?”
“抓住了七八个,他们有受了伤被同伴抛弃的,还有被咱们弓手拿渔网抓到的。”祖归厚指了指远处的千户所院子,“都在那里关押着呢。”
突然,冯森停住了脚步,而低着头的小吏差点撞到了冯森的身上,他慌忙抬头,从冯森的身侧探出头去,却见在他面前的田埂上,走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她的脑袋还没有冯森的腰高,光着一只脚,穿了一件脏兮兮的衬衫,吃力地提着一个快有她一半高的木桶,晃晃悠悠地艰难前行。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冯森走到小女孩的身边,虽然他已经摆出了最和善的笑容,但满脸的大胡子还是让小女孩有些害怕。
她低着头嗫喏地说道:“我叫小鼻子。”
“小鼻子?”冯森眨了眨眼。
旁边的小吏立刻上前解释道:“普通的平民哪有能耐起名字,都是拿代号叫一辈子。”
“哦。”冯森缓缓点头,“你的桶里都装了什么啊?”
满脸黑灰的小鼻子立刻向后退了半步,将木桶藏在了身后:“给猪吃的草。”
“放心,我不抢你的。”冯森有些好笑,他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了几枚德涅尔,“来,这个给你,这个能买好多食物了,你能告诉我你桶里都装了些什么吗?”
看到那些银币的那一刻,小鼻子的眼睛都在放光,她欣喜地接过银币,马上把木桶拿了出来:“送给你了。”
冯森接过木桶,木桶内是麦粒,有小半桶,有烧得焦黑,也有受损不怎么严重的。
“你今天准备吃这个?”
“对啊,平常妈妈做麦饼的时候,也会烧焦,当时我们吃了,也没出什么事。”
“你妈妈呢?”
“死了,今天早上被扔到坑里一起埋了。”
“那你爸爸呢?”
“被那群蛮子给带走了……”小鼻子抽了抽鼻子,但却没有哭。
冯森站起身,原地踱了两步:“吉塞拉之前不是组建了一支医疗队吗?抽调一些过来,这些孤儿都送到汉堡去,聪明就去读书,不聪明的留下当仆役。”
说完,他蹲下身子,握住了小鼻子的手:“小鼻子,放心吧,你再多待两天,很快就会有人给你送来食物和水,还会带你去住大房子,还能认字和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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