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说怪话的士兵对视了一眼,正想反驳,却见周边几个没说话的士卒正用危险的眼神望着自己,这才讪讪地停止了猜测。
喝止了士兵们的议论纷纷,队正却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说句老实话,自从战败后,丕平阁下就一直待在帐篷里不出来,几个送饭的翼骑兵据说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声。
早上出发时,还有两千出头,到了晚上,便只剩一千五百了,等明早起床之时,还会剩下多少呢?
“各队正听令,立带率下至前方弯曲处集合,节帅要宣布个事!”
一名翼骑兵亲卫骑着一头高头大马在营地的过道处来回疾驰着,敲着锣,将不少已然入睡的士兵从梦中吵醒。
正准备睡觉甚至已经睡下的士卒们再次被喊起,战败积压的怨气,瞬间便化成了怒火。
“这又是作什么妖?”
“谁知道啊,又改革?哼!”
“军中说怪话,小心斩首。”
“呸,这烂军律!”
在月光的照耀下,士兵们踩着草鞋和木鞋,在干燥的沙质土壤上缓步行走,向着升起火光的地方走去。
在这段峡谷弯曲处,是一片相对较为宽阔的地方,在这宽阔地区的中央,一丛篝火熊熊燃烧,无数的小虫在热烈的火焰旁不断地玩火自焚。
丕平在几名翼骑兵的簇拥下走来,他微微发抖,眼中满是血丝。
来到了篝火旁,丕平并未说话,只是喘着粗气,环顾了一圈,他张开了嘴巴,又合上,在众人的目光中,又张又合了三四次。
“今天傍晚,我们遭遇了一场战败,我们失去了四分之一的兵力,如今,只有一千五百人站在这里。
我承认,这是我的错误,我不该相信那个巴斯克向导,我向你们赔罪。”
在士卒们的惊呼声中,丕平重重地跪倒在士卒们的面前,将脑袋磕在了眼前的砂石上。
“但,赔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人说,这场失败是天父对我的诅咒,有人说,这是我眼高手低的结果,我知道,你们中很大一部分并不服从我,我一直知道。
但我请你们想一想,你们的朋友和亲人,刚刚死在了星月教徒的刀锋下,他们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有多少次,我们的村庄被屠为平地,我们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不,我们什么也没有做错,难道这也是天父对于我们的诅咒吗?难道天父不站在我们这边,却要异教徒那边吗?”
一股焦糊味传到了所有人的鼻端,一开始士卒们还只是疑惑,但随后他们的脸色大变,纷纷起身,望向远处。
在丕平身后,两座山崖间的吊桥正在燃烧!那是他们原路返回唯一的桥梁!
“我懂,我侵吞你们的利益,逼迫你们上战场,如今,现在,我更是烧掉了吊桥,让你们陷入了死地。
现在,你们和我都处于同一个死地,你们想要骂我疯了,如果我们能活下来,任你们骂个遍,但现在,你们的面前有两个选项。
要么,击败我们的敌人,要么在群山中活活地饿死,你们不是说是天父的诅咒吗?好,那就让我们来看看,这到底是天父的诅咒,还是天父的试炼!
我的士兵们,我的兄弟们,我的信徒同胞们!
我发誓,今夜,我将高举火炬与战旗,你们无论在哪里都能看见我的身影,你们是我的督战队,假如我逃跑,就砍下我的脑袋!
我发誓,今夜,在战旗下面,我会一直站在你们所有人的最前面,直到死亡,都不会后退,都绝不投降!
我发誓,今夜,这场战役将会是史无前例的胜利!这胜利连加百列都会妒忌!连以塞亚都要投来注视的目光!
所以,我的同胞们啊,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请跟在我的身后!跟在我的身后!”
丕平的声音在空旷的谷地中来回荡漾徘徊,也只有这声音在荡漾徘徊。
翻身上马,丕平高举火把,跨过了那团篝火,向着谷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背上斜背着战旗,黑夜浓郁得如墨水,包裹丕平的身躯。
静夜无声,唯有丕平的马蹄声。
在沉寂了几秒后,紧接着的,是翼骑兵战马的此起彼伏的咴咴声,脚步声虽然有,但却少得可怜。
赌输了吗?丕平抬起头,天父啊,如果您一定要诅咒我,为什么要让我出生,让我付出了如此多的努力,却又一一地将其夺走。
如果真是这样,谁能来救赎我呢?
丕平此刻仿佛魂游天外,他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抬头看向月空,明亮的月仿佛天父的眼,这真的是您的意思吗?
丕平朝着夜空伸出了手,要握住月亮,要握住天父的眼。
幽暗的夜里,火把燃烧的哔啵声如此刺耳,仿佛死亡前的鸣奏曲,只是,这些鸣奏曲中仿佛混杂了一些其他的声音。
那是靴子或草鞋踏在泥地上啪啪作响的声音,是溅起了灰尘的声音,是摩擦衣物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嘈杂,甚至有化为洪流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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