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几年出兵吕贝克不同,这一次的军前议事并不需要在昏暗的城堡中举行了。
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吵得人心烦,侍女便伸手将木窗给合了起来,在议事大厅外的走廊上,每隔十步便有一个手持牛尾刀的八旗侍卫在把守,雨水溅到了他们的鞋面上,但却依旧俨然不动。
议事厅内的灰尘与新木气经过几个月的散发,已然好了不少,但在阴暗的天色下,还是不得不点上两排黄白色的蜡烛,于是大厅被橘红色光芒填满的同时,蜂蜡燃烧的蜡味也传播开来。
坐在屏风前,冯森反坐在椅子上,左手撑着脸颊,右手有规律地敲击着椅背,他面对着屏风上的地图,背对着身后的一溜大小将领。
而王司马正面色严峻地向那些大小校官们讲述目前的情况。
欧波里特王国名为王国,实为联盟,欧波里特部落在北海贸易中起家,算是最强的部落,却只不过是部落共主。
随着上一次的维莱蒂战争,大量的维莱蒂人和浑水摸鱼的索布人冲入了欧波里特的核心区域:什未林——维斯马湾一带。
大批的欧波里特人战死,财富被掠夺,人口被劫掠,王室血脉近乎断绝,打得这片地区一片荒芜。
本来有着查理曼的指定,柳德米拉姐弟俩才能勉强坐稳目前的王座,但问题是,欧波里特部落的力量已经大为衰弱了,这孤儿寡姐的,谁不想欺负一手?
好巧不巧,柳德米拉的弟弟德西日科在圣诞节的晚宴中,被切肉的小刀划伤了手指,本来没什么事,但倒霉催的,居然感染了金创痉(破伤风)。
然后召来医师上来就是一个放血加灌肠,成功将小国王送上了病床。
于是,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一个柳德米拉想要毒死德西日科的离谱谣言传播了开来,他们说柳德米拉是女巫,她要借亲弟弟的血,来诅咒欧波里特的子民们。
为了保护国王,众部落愤然出兵,来到了欧波里特首都梅克伦堡,要求柳德米拉交出国王。
而柳德米拉反应极其迅速,在众部落集结之前便发现了不对劲,立刻坚壁清野,重新征召了大批之前的老兵,并且拿出了所有锁子甲和库房中的所有金银作为奖赏,成功守住了梅克伦堡。
只是能守住多久算是一个巨大的问题了。
“就目前而言,根据来报信的人所说,包围梅克伦堡的差不多有四千军队,而梅克伦堡的守军在八九百人,城堡内还有近千人的普通民众。
而在他们跑出来之前,梅克伦已经被包围了足足五天,还能支撑多久,实在未可知。”背对着各级校官们,冯森声音平稳,“邻国之难,不可虞也,大伙议一议吧。”
冯森叫众人议一议,但在场的无论是汉人校官还是千户们都没有说话,因为这件事有些敏感。
其实,按照欧罗巴这边的风俗来说,你要打就打呗,只要不影响君主,查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可是冯森是“唐务运动”的领导者,他杜绝的就是这种贵族私斗的风气,然后自己却要实行这种风气,这就有点扛着旗帜反旗帜的味道了。
帝王心,海底针啊,谁敢说查理不会生出芥蒂?
况且,欧波里特虽然是小国,但却是法兰克的盟国,有正经盟约的,冯森要是出兵,就跟法兰克公司合作企业召开股东大会要换管理层,然后法兰克公司的萨克森分公司跑去干涉一样。
可不救呢?那些人换个王室,也得讨好着冯森,毕竟他们南边还有维莱蒂人,谁也不想跟欧波里特王室一样。
这个选择虽好,却同样有问题,大家都知道冯森和柳德米拉的关系,都知道冯森曾经承诺救援欧波里特却没有做到,让其王室近乎死绝。
如果这次再次视救援于无物,虽然理性上非常正确,但从内心里,没有人愿意做出这个抉择。
“节帅,臣斗胆有一言。”在这片安静之中,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却是一个文士,看他手里提着笔和书册,应该只是一个书记官。
此时的冯森已经转过了身,面对着众人:“说吧。”
“臣以为,这出兵奥国(欧波里特)有三益三祸。”韦循之在众人的注视下,却没什么怯场的意思,不卑不亢地说道,“若要打,便有三益。
三益其一,欧波里特王室信奉天父,而其诸部落却少有信徒,我等救援乃尊王攘夷,存亡继绝,看似干涉,实助奥国啊。
三益其二,北海宛如北方之地中海,宛如中原之江河,欧波里特王室与节帅交好,而王室与这些臣子交恶,要是说他们能全与节帅守善,我不信也,叫他们掌握了北海,其若致敌利剑焉?
三益其三,我们与维莱蒂人和索布人有仇,应该复仇,但易北河之北地形难测,而此次出兵,正好为预演,等到起兵之时,不至于急遽失措。
而如若不打,则有三祸。
三祸其一,如果让诸部落夺权,则三面都是蛮夷异教徒,如果哪天世事有变,则结为同盟,则萨克森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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