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比旅客都悠闲,旅客起码还得带换洗的衣服,他连这些东西都没准备。
“这是我家里对我的考验……”架不住这些人的热情,费尔只能模糊说了一点,关于老宅、祖父、苹果树的因缘故事。
这为他赢的了一桌人的交口称赞,所有人共同端着杯子对他敬酒,他被这份气氛所感染,被迫也稍微喝了一点。
酒饱饭足后,费尔有些醉醺醺的被老西格扶到卧房,再三说明自己没有别的需求,才终于重新获得了一个安宁的环境。
“太热情了……”
整个人往床上一靠,感受着面颊在酒精作用下隐隐发热,费尔喷出一口浊气。
他是一个守旧的人,如果不是多年来一直固定在埃尔纳克下榻的旅店正好倒闭了,他是根本不会考虑换地方的。
不过好像偶尔尝试下改变也挺不错。
他回忆着从下车后一直受到的款待,记起西格在离开时悄悄跟他讲不要担心钱,席娜之家的所有服务价位均在平均线以下,嘴角又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真是一群可爱的人啊。
他感慨着。
要是我能和正常人一样就太好了。
迷蒙之中,费尔逐渐沉入梦乡。
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在梦里,他看到四周屹立着数之不尽的、比三个他竖着叠起来还要高大的漆黑金属火车头。
简直就像在一片荒郊野岭,就像在火车的坟场一样。
这样的梦对寻常人是没有多少杀伤力的,他们至多觉得诡异,倒也不会有什么症状。
可对费尔来说,这堪称是他记事以来所见过最为可怕的画面。
他抱着脑袋,像个无头苍蝇在这里乱窜。
从一个火车头跟前窜到另一个车头跟前,不断被惊吓,不断被吓的转头就跑。
恐惧的阴影在心里滋生,就像墨汁在干净的池塘里晕开。
渐渐的,费尔感觉看到的画面好像在变。
那些车头,那些由各种金属零件、各种管道所拼接起来的机械造物,它们好像动起来了。
零件在软化,变成有血有肉的活物。他看到它们盘根错节的缠绕在一起,一会儿就像无尽的根须,一会儿又变成无数个光着身体,死死搂抱在一起的人。
他害怕极了,想要大喊大叫,想要醒来,从这可怕的噩梦中逃离出去。
却怎么都不能如愿,只能被迫重复这种循环。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力在飞速削弱,在这一刻,他突然恍然自己为什么会害怕这些机械造物——原因就是他看到过,在他很小很小很小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没有任何印象的时候,他看到过和现在一样的场景。
机械变成了血肉。
血肉变成了触须。
触须变成了树根。
无穷无尽的树根扎入大地,如同血管汲取土里的养分。
于是所有的一切开始枯竭。
城市、河流、森林……生命。
一切都在枯竭,一切都在毁灭。
当他鼓起最后一丝勇气,重新从指缝里看向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所看到的只有荒芜。
天空是灰暗的。
大地干裂,呈现出一种焦枯的黑色。
入目所及满是废墟,再多的就是人类以及野兽的骸骨。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他觉得如果真有地狱,那也不过是这般模样。
他就站在这片荒芜的、如同末日降临的世界里朝远方眺望,隐约能看到天边有一个高大的阴影。
那好像是一棵树。
一棵大树。
遍布世界的脉络根须,天穹乌云是它的树冠。
漆黑如墨的它在风里起舞。
在摇摆着树枝,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就像是,在为毁灭的降临吟唱赞歌。
……
……
“嗯!”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希茨菲尔面色苍白,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她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是星期五。
虽说她是心血来潮,本着以防万一的心态决定放弃“无拘无束的睡上一觉”,在入睡前有好好给自己整理过着装,但她……确实没打算到梦墟里来。
可她确实掉进去了。
不但掉进去了,还做了一个……可以用诡异、惊悚至极来形容的噩梦。
“不……这不是梦。”
她冷静下来,摇头否决刚才的想法。
太真实了。
很多东西看起来就像是身临其境,与其说是噩梦,不如说是某种现实场景在梦里的再现。
她立刻掀开被子跳下床,穿着提前准备好的黑裙和长筒靴狂奔出去,打开门锁来到二楼,一脚踹开戴伦特的门。
“马普思!醒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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