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子里种的大白菜。
他捏着我的后脑勺,将我提起来。那时候我实在不好看,身上长的疮结成了血痂,毛发间夹杂着些草屑。
「哪里来的野猪,把我的夺魂草给糟蹋了。」他拍了拍我的屁股,我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货真价实的杀猪,真的超级痛。
然而他没有杀我,反而让我留在他的院子里,给他打下手,白天用猪鼻子给他的草药们松土,晚上还要叼着他的鞋子蹲在门口等他。
我猜,他的心理活动应该就像凡间的老板一样:员工闯了大祸,赔了许多钱,那是绝对不能开掉的,要一直留在身边,每个月从工资里扣除损失,不回本之前绝不放人。
我当时还是个未成年猪,实在吃不消如此繁重的体力劳动,哼唧哼唧求他放我出去。
白启拿出他平日里使惯了的翠玉算盘来:「夺魂草价值万两,你在我身边做一千年的粗使弟子,我就放你走吧。」
一千年,猪晕了,猪做不到哇。
在白启神君身边的最初三百年,我们主仆二人过得很辛苦。
因为我的领导是个卷王,他天不亮就出去采草药,看到我还躺在床边的猪窝里酣睡时,多少有点心理不平衡了,总是叮叮当当发出些动静来吵醒我。
晚上,他又披星戴月回来,往往是一无所获,仙草哪是那么好找的呢。
回来后,他还不休息,拉着我一起坐禅,修炼。
拜托,我只是一只猪啊。
凡间爹娘骂孩子笨时,常常以猪相比。我们这一族生下来就蠢笨,不适合修炼的。
但白启身边也没别的活物了,许是一个人修仙太寂寞吧,他总是拉着我一起,不嫌弃我蠢笨,逐字逐句给我解释天书一样的经文。
他诵读的时间长了,我也自然而然地记住了一些,跟着他一起「哼哼哼哼」地念经。
那时我自作多情,以为他对我有几分感情。
当时太白金星养的猛虎逃了出来,犯上作乱,为恶人间。
我正躺在山坡上晒太阳睡懒觉,它扑过来就想咬我。这只猛虎常年吃太白金星炼出来的丹药,养得油光水滑,一只爪子就能把我拍飞。
我用力甩甩头,摇响了白启给我戴的铃铛项圈。
白启马上出现在了我面前。
凡间画本子里说的「丰神俊朗」,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想。
「住手。」神仙对自己的宠物也有滤镜,在白启同猛虎拔剑相向的那一刻,太白金星姗姗来迟。
白启本就是药修,怎么会不认识太白金星。
但他还是一剑穿心,把猛虎杀死了。
拔出剑时,血从老虎的腹部涓涓地流出来,它的身躯慢慢倒下,倒成一座山。
这就相当于,白启为了保我这个小跟班,得罪了领导的领导。
「阿孟,阿孟啊,别睡了。」我还沉浸在梦境中,阎王扒拉开我的眼皮,把我叫醒。「八点半到了,准备准备,该上班了。」
他拿起我平日穿的躯壳递给我。
我如今只剩下一魂一魄,凝结不成实体,阎王爷特意为我定制了一幅躯壳,让我得以见人。
「好困啊。」我哈欠连天。
「魂魄是不用睡觉的啊。」阎王按着我的魂魄把我塞进躯壳里,我的魂魄传来抽筋剥髓的痛楚。「你睡觉是为了遗忘。」
为了遗忘?
我晃了晃脑袋。奇怪,和白启一起生活的前三百年,我已经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没有时间留给打工人思考,黄泉路上排队的鬼魂爆满,我的孟婆汤摊子前已经被砸了几个臭鸡蛋。
我慢悠悠地晃过去,卡着九点钟到。不能为地府打一分钟白工。
「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你们领导呢,我要找你们领导投诉。」排在第一位的卷发大姨唾沫星子飞溅到我鼻子上。
「Sorry 喽。」我将桌上写着「下班时间」的牌子翻了个面,变成了「营业中」。
糟糕的一天又开始了。
3
排在我面前的是一对殉情而死的书生和小姐,小姐已经喝了孟婆汤转世投胎了。
我看了看面前的书生,又看了眼钟,到了晚上九点,该下班了。
我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
「今天下班了,等着吧。」
书生苦苦哀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们说好要一起转世,下辈子还做夫妻的,孟婆大人,求求您通融通融吧。」
要不说我孟婆是社畜呢,我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眼看着阎王爷已经收起生死簿,等着我一起回家了,我还被鬼魂们堵在孟婆汤摊子上。
这种事情,你为一个鬼魂破了例,后面的鬼魂就会有样学样,一个接着一个。
「大人,我腿脚不好,在这里站一晚上实在受不住啊。」
「大人,小的爹娘已经过去了,这忘川上实在苦寒,求您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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