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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一路上都提心吊胆,虽然她不想承认自己心里始终记挂着什么,但是始终没睡好。
她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过去。
夜晚醒来的时候,月亮已经高高挂起,像落在水面的灯。沈棠头晕脑涨,想出去透透气,却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个人的房间口。
她停住脚步,这才发现屋里的油灯没有熄,游瑾和白衍居然还在谈话。只不过这会儿站着的人变成了披散头发的白衍,而坐着的人始终一言不发。
他们两人不知谈了什么,气氛有些缓慢的沉稳。
“她都知道了?”沈棠一听这人讲话,手指忍不住扣向手心,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就是有一种直觉。
她知道,白衍此刻说的就是她。
“她知道了,她知道你这次回去是去送死。”游瑾道,“我没有瞒她。”
白衍无奈道:“所以你就带着她来了?我不是说让你带着她走得远远的。”
“白衍。”游瑾打断他,他的语气很平,仿佛藏着很深的情绪,“你觉得她会听我的话吗?”
白衍又不说话了。两人沉默一会儿,屋子里只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沈棠就站在墙角处,眼睛出神地望向那人的侧影。
她看得眼睛都不眨,仿佛此刻,她正在望向她可望而不可即的爱人。
“你为什么要让她走?”游瑾忽然道,“你明知道她的心意。”
白衍却道:“可你喜欢她。”
游瑾沉默,好半天,他忽然笑了:“你这是在成全我吗?我倒是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好心。”
“不。”
“我是在成全我自己。”
“……什么意思白衍?”
“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件东西,那就去争取,如掠夺。我向来擅长隔岸观火,可是,和她相处,我却不再这么认为了。”
游瑾道:“你不再想拥有她。”
“不。我只是忽然觉得,她就算没有我,也能活的很好。而且她身上的很多伤口,似乎正是被我造成的。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说到这里,白衍轻轻笑一声。
沈棠的手心已经被自己掐得麻木到没有知觉。
“她爱我,我却让她这么难过。”白衍声音很低,“我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所以我宁愿让她自由。”
“而我?我从小就不懂这东西,帝位是把枷锁,承其尊荣,困于尊荣,且承其沉重。我生来却只想潇洒肆意一回,如此罢了。”
游瑾道:“这便是你的追求?”
“是。”
“所以第二天天亮我就会带着人走。”白衍异常平静,语气一转,却道,“……别让她见我,她心软,若是见到我,到时候定会难过。”
后来的话,沈棠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转身回了房间,呆呆的坐在床上发了一夜的呆。后来,好像天蒙蒙亮的时候,沈棠坠入了一个浅梦。
梦里还是她第一次重生时的样子,白衍──徐子清,他撑着一柄竹伞,站在人间烟火处,融化了的江水衬着火红的晚霞,折射出泠泠的波光,落在他苍白俊美的侧脸。
他嫣然回头,沈棠举着糖葫芦,隔着一条长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
两人隔着茫茫人海,灯会集市上叫卖声络绎不绝,可他们却只能看向彼此的眼眸。沈棠手里的糖葫芦掉下来的同时,她的耳旁仿佛忽然传来一串璎珞断裂声。
白衍撑着竹伞向她走来,珠子啪嗒啪嗒跳跃的回响越来越清脆。
直到他站定在沈棠身旁,手贴在沈棠的侧脸上。
沈棠听见自己道:“白衍,你真好看。”
白衍对她微微一弯嘴唇,笑得好看。
她宛如被蛊惑一般接着开口道:“白衍,我——”
“嘘。”他出言打断她,眼神轻浅,笑容柔和,却冷漠至极地点破道,“小姐其实什么也不想说。只是今晚月色实在太好。如此罢了。”
沈棠只得点头,梦里的自己仿佛终于在此刻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有些后悔,但是却又忍不住看向身旁人的侧脸。
白衍带着沈棠往海忠祠走,沈棠感觉自己宛如梦游一般。
她踏过石坎,走过信徒虔诚祈祷过的大殿,在摇签筒,扔许愿池祈愿时,沈棠做贼心虚般看了一眼跟在她身旁的男人,鬼使神差地在心里祈祷道:“假如可以,请让我的理智永远占据上风吧。”
“这样,我就还能告诉自己,我不爱他。”
梦境却在这里戛然而止。
沈棠懵懵地盯着自己头顶层层叠叠的纱帐,胸口快速起伏,可她一口气都没喘匀时,忽然发觉,窗外天光已大亮。
沈棠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滚下来,想都不想地往门外冲去,终于,在马车向前驶去的前一秒,她赶上了。
白衍穿了一身她从未见过的青碧色净面锦缎袍,碧色一衬,反而更显他泼天的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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