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赫连玄是什么时候起床的。
听见我起床的动静,宫女不情不愿地推门走进来。
收起床上的白帕,她望见上面一片净色,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待我梳洗好后,她才道:「太后娘娘在椒房殿等你。」
椒房殿,向来是皇后所居的宫殿。
太后如今既已成了太后,还不肯挪窝,这是别有居心啊!
我点了点头,算作知道了。
然而还未踏进椒房殿,便被殿门前铺着的一层滋滋冒着火气的热炭拦住了脚步。
旁边腰大膀圆的嬷嬷冷笑了一声:「太后娘娘说了,娘娘若想进来奉茶,就须得褪下鞋袜,赤脚走过这层热炭。」
看着这层热炭,我已经开始脚痛了。
若是真的赤脚走过去,脚底的皮肉想必是溃烂了一半,余下半生也是别想好好走路了。
然而太后显然是低估了我。
迎着嬷嬷惊愕的目光,我脚尖微一点地,施展了轻功飘进了椒房殿。
椒房殿里,年轻貌美的北戎太后一身红衣,正喝着茶。
见到我,她阴翳秀美的眉眼不自觉暗了暗。
「儿媳参见母后。」我敷衍地行了个礼。
太后殷红的嘴角扯了扯,脸上露出个鄙薄的笑容。
「果然是齐国第一丑女,连礼仪都如此粗俗。」
我佯装没听见,从旁边的托盘中取出一盏热茶,敬给太后。
「给母后奉茶。」
越是恭敬,就越是扎她心窝子。
太后顿在原地,任由滚烫的热茶熏红我的指尖。
我握着茶盏,气定神闲,一动也不动。
大殿中死寂一片。
直到有人将茶盏轻轻从我手中拿开,广袖一挥,将茶盏扔到了不远处。
「母后若是想来个下马威,不必如此。」
见到来人,太后秀丽的脸上闪过嫉妒和不甘的复杂情绪。
赫连玄轻轻地将我拉起来。
「今日便到此为止了。」
走出殿门,身后传来大力摔碎瓷器的声音。
赫连玄朝我道:「母后年少守寡,脾气暴烈,你多担待些。」
我憋笑着点了点头,却想起方才在殿内看见的一件东西,心头微热。
10.
第二日,赫连玄遣人过来告诉我不能陪我用晚膳。
我点了点头,一人用了膳。
待到暮色四合,我翻出了陪嫁箱子里的夜行衣。
椒房殿是昨日才来过的,从偏殿到那儿的路线,我记得很清楚。
北戎宫内的高手不少,但大多集中在赫连玄身旁。
至于那太后娘娘身边,倒是未看见比我身手更厉害的人。
我观察了下宫殿的防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椒房殿。
博古架上最顶端的明珠,是我此行的目的。
这是昔年我母亲的陪嫁,产自东海,世间仅此一颗,我幼年时曾在嫁妆图册上见过一眼。
上面描绘的云纹乃是以药入画,取自天山雪莲,我不会认错。
最重要的是,这明珠研磨出的粉,是解开换容蛊的最后一味药材。
这些年我寻觅天下至宝,偏偏只剩下这最后一味。
曾经唾手可得的明珠,却不知为何潜藏在这北戎的深宫。
我眼神暗了暗,将明珠小心翼翼地纳入袋中。
正准备离开时,却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动乱。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我藏在暗处,借由窗棂间的罅隙观察殿外的动静。
却发现一个妙龄女子浑身是血,乌发凌乱,绝望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娘娘,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孩子已经给你了,紫河车已经给你了……我不要……不要……」
她颓然哭泣着,却又被一伙太监宫女按住,拿麻绳死死缚住四肢。
太后手持红烛,乌发半挽,笑吟吟地勾了下她的下巴。
「不要哭嘛,莲之。」
「昔日好歹也是主仆一场,为我入药,有何不好?」
说罢,她眼神凌厉地一挥手,睨向两旁太监宫女:「还不带下去!」
女子被堵住嘴,呜呜流着泪,被拖走了。
太后抚过白皙细腻的脸庞,眼底癫狂:「有这膏脂,我的美貌定会更上一层楼。到时候,那个丑货拿什么跟我比!」
被点名的我藏在大殿里,半晌不敢说话。
好在后半夜,人影渐散,太后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看来心情甚好。
我带着明珠掠过重重宫殿,心却沉了下去。
以人入药滋养美貌,乃是和换容蛊同一种阴私手法。
再加上这明珠来得稀奇古怪,我大约猜到什么了。
——太后,很有可能与林晚月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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