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诚这两个字,虚无缥缈却又沉甸甸的压在心底。
沈六一时没吭声,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回答,沈惊燕这才笑了笑,放弃道。
“算了,若想要让他们不背叛,也得看我这个领导人的能力。”
她虽然对谁都说着本宫相信你,可是真正能够让她放心的,还是只有她自己的选择。
问出这个话题,令她回过神后也觉得颇为可笑。
沈六压低了头:“不过二小姐您放心,这批人属下都是审查过的,虽然大家都是从收孤堂出来的,可是这些年的一举一动也都掌握在谍部手中,未曾对外有过不清不楚的联络交往。”
沈惊燕“嗯”了一声。
沈家的谍部掌握各类情报,不过一直被沈霁青握在手中,她无权利过问,也不想跟对方抢。
想到这里,沈惊燕又开始眼馋池晏的青禄司了。
等到池晏回来,她必然要开始整顿青禄司,想办法让他们的主人变成自己!
……
西南的某座小村庄。
奔流的黄褐色河水汹涌的逐渐漫上屋顶。
豆大的雨珠未有一刻停歇,在沉沉的夜色中,那湍急的水流仿佛要将人吞没。
“闭嘴。”
池晏艰难的在模糊掉的视野中寻找道路,一边对怀里抱着的孩子漠然道,“我不想再因为你而耽误离开的时间。”
对方的哭声变小了,只能感受到那靠在他胸膛上因为哭泣而颤动的身躯。
令他回想起在宫中时沈惊燕故意板着脸对小王爷恐吓的模样。
当时他尚且疑惑对方为何对孩子这般冷漠,如今却似乎有些知道了。
池晏敛下眸中的神情,说道:“我要爬到更高的地方去,这里已经不能站人了,抓紧我。”
他话音落下便察觉到自己的衣襟被紧紧攥成一团,对方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池晏在嶙峋的峭壁徒手往上攀爬,原本携带的绳索早在救人时断掉,而他只要不甚跌落,就会立即被底下汹涌的洪水卷走,更别说被雨水变得湿滑的山石同样给他增加了危险性。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大,看不清东西,四肢也越发沉重,被湿透的衣服仿佛灌了铅,像是有无数双手在将他狠狠的往下拽。
不知多久才翻越到平地,池晏第一时间却是迅速远离原地。
“轰!”
一声巨响,原本爬上来的那半边山石瞬间倾斜倒塌,将下方的房屋彻底掩埋。
从怀中探出头的孩子爆发出一声哭喊:“娘亲!”
他拼命挣扎起来,可是池晏原本酸软的手却紧紧钳制住他,厉呵道:“那里没有你的娘亲,她已经死了!你也想要死吗?!”
“不!”孩子尖叫着踢踹他,“娘亲!娘亲!放我回去!我要我的娘亲!”
他脸上的眼泪和雨水混杂在一起,分辨不清哪样更多,嘶哑的嗓音响彻在深夜里。
池晏松开了紧蹙的眉心,也同时放开了手。
“那你便去。”
孩子连滚带爬的窜出他怀中往前跑,池晏爬起身来,注视着对方的背影,他的眸底一片沉郁的深黑。
“去吧,让你的娘亲白白死去,让她唯一幸存于世的亲人也消亡在这场洪水中。”
他漠然道,“也让我看看,自己刚刚才救下的人,现在打算怎么去送死。”
那孩子年纪不过十岁左右,被雨水湿透的衣服紧贴在瘦削的身体上,像是一块断掉的木桩。
因为这一句话,双腿发软的跪了下来。
坍塌的山石就在几步远的距离,可是那孩子却仿佛瞬间力气全失。
池晏不再看他,转身朝着森林里走去,将那片被淹没的村庄抛弃在背后,只有冷硬的声音一字一顿的传来。
“我得到的命令是救人,不只是你一个人。”
孩子愤怒的在原地大喊道:“那你为什么没有救下我娘亲!”
“因为来迟了。”池晏低声道。
“所以面对其他需要救助的人,我不能再晚一步。”
他的眼前浮现出离开帝京时,沈惊燕侧身坐在床榻上的模样。
女人垂着眼帘在为他更换纱布,她微微勾着唇角,纤细的指尖触碰过他手臂的皮肤,像是幼猫试探的伸出爪子,又轻又软。
“本宫相信池大人可以做到的,对吗?”
他当时说。
“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如果他的全力就仅仅是这样,他已经能想象到沈惊燕失望的眼神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孩子重重的撞到他后背,抓住了他的衣角:“带我一起走……”
池晏抿着唇用外衣重新裹住对方。
他将人抱起来,一边大步离开,一边问道:“你既然住在这附近,那么知道哪条路可以到平邮村吗?”
孩子抹了把眼泪,嗓音里还带着哭腔就回答道:“知道,我给你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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