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太子。
为了保命,我发誓无论是谁发现了我的秘密,都要手起刀落除之后快。
可当那查案的青衣小官,抬起那张酷似我心上人的脸时,我手中的匕首落了地。
「容臣僭越,不知该唤您昭阳公主,还是一声『阿嫂』呢?」
1
谢檀带人搜查东宫时,已近子夜。
此时,距离太子赵玉良离世不过三个时辰。
洒扫仆婢们不安的在院落里跪着,视线难免落到谢檀的衣角。
他一身单薄又低微的青色官服,衣角不知被谁有意踏进泥泞里,落下几个明显的靴印。
于是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听闻,朝里的大人们谁都不愿意来接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所以选了个折中的法子,挑了个位卑而权重的御史过来。」
我也垂着头,跪在侍女之列。
不同的是,我的右手缩在衣袍下微微颤着。
那里面,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我藏了一个秘密。
我杀了太子。
这把匕首,就是凶器。
「过去偏殿,御史大人有话问你们。」
御前禁卫现身,整顿肃穆,威仪凛然。
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冷剑便会横在他三寸脖颈之上。
夜来刚下过一场雨,谢檀却叫大殿的门都四处开着、让人吹熄了烛火。
凄厉的风声在这个死了人的深夜更让人头皮发麻。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几个胆小的婢女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
坐在上首的谢檀不紧不慢地开口,「今夜太子殿下宫中,守夜和服侍的婢女是谁?」
「是阿月和阿槐!」一个侍女已经抢言,她哭着匍匐上前。
「大人,东宫轮值十分讲究,若要临时换人都需要记录在案的。
「我们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求您放我们回去吧……」
谢檀的声音又低又轻,显得有些散漫。
仿佛太子死了这件事,真是那些位高权重的高官扔给他的一件无关轻重的苦差事。
「既如此,除了阿槐和……阿月,都带下去吧。」
2
烛火重燃的那一刹那。
我执手中匕首猛然上前,算准距离,正准备一刀结果这倒霉文臣的性命。
可灯火快我一步,从谢檀朦胧高挺的鼻影打过,照亮他清疏柔和、温润通透的脸。
那是一张与我的心上人八分相似的脸!
「是你!」
我认得此人,皆因我与他嫡亲兄长谢祯年少议亲。
就差一步,险些就成了他的嫂嫂。
谢檀迟疑了一瞬后,不语,将身子弯低。
只隔咫尺,他修长的脖颈贴上我的刀尖,显然毫无退让之意。
而唇角笑意慵懒而倦怠。
「不杀我吗?」
下一秒,谢檀温热的指腹拭去我脸上属于赵玉良的血迹。
他贴近我耳畔,温声道:「公主殿下,小心一些。
「血,染上了。」
我叫赵怜月。
八岁之前,我曾是大昭最为得宠的公主。
就连亲自教养于父皇身边长大的太子赵玉良,也比不得我半分。
「月与日相映生辉,我们小怜月的封号,就叫『昭阳』好吗?」
底下老臣冷汗连连,「敢问陛下,『昭阳』公主的昭,是哪个昭?」
父皇将年幼的我高高举起,如同和大臣们炫耀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自然是大昭的『昭』。」
以国号为封号,千古以来,似乎是第一遭。
父皇为我开先河、撼乾坤,定是要生出乱子来的。
所以阖宫里的娘娘率先忍不下去,即便面子做得好,但还是会在私下里嚼舌根。
她们说我生母何妃本是前朝妃嫔,我的出身不明。
所以我这种卑贱之人的命格自然担不住「昭」字,怕是有短命之忧。
母妃听了后,只是坐在铜镜前淡淡地骂了句「蠢货」,便扑了厚厚的脂粉,流着眼泪地抱着我殿前长跪,求父皇收回成命。
3
谁知父皇并不在意,而是将那群娘娘绑到了乾元殿外,一个一个枭首示众。
「不如让朕看看,谁才是短命鬼?」
当夜,我母妃欲语还休,一边说着都怪自己让父皇得罪朝臣,一边无力地将柔软的胸脯贴紧他的胸膛。
第二日,父皇便下旨将那些美人库房里的宝贝不必收回国库,全部都送到我母妃宫中来。
按理来说,我母妃这样有手段的人活该享尽荣华富贵。
可是,她死了。
那一年,她只有二十四岁。
「怜月,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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