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杜家大郎的童养媳。
为了不叫亲女儿嫁给病痨鬼,杜家婆母把我这个儿媳强认为了义女,打包送进了秦家。
洞房那夜,传闻中的病痨鬼异常凶猛,哪有半分快噶了的迹象……
1
大观六年,大雪节气。
应景节气,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
早晨推开窗户时,寒风袭来,沁我心肺,入目天地都覆着一层惨白。
阖府寂寥,唯有屋檐下缀着的两盏红灯笼,在风雪中不住地摇晃,与风声一起发出颤声。
满地厚厚的雪,我提着嫁衣走过的路,都来不及清扫,走出一深一浅的脚印。
杜夫人站在廊下,面沉如水,目光威严地睨着我。
我手举着团扇,朝她行礼。
礼行到一半,杜夫人身旁传出一个娇俏的声音,笑声里夹杂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绒花,你真是好福气,能替我出嫁给秦家。」
杜夫人出言制止,那少女的笑声不停。
「娘,我说得不对么,就她大字都不识一个的乡下农户女,哪里配作什么举人娘子,配给秦家都算是抬举她了。」
我僵着背脊,忍受着风雪与嘲讽,坚持朝杜夫人行完这一礼。
我虽然是杜家花了二十两买来的,可杜家养我三载,这一礼权当我还了那薄如纸的情义,自此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杜夫人深叹了口气,亲手扶我起来。
「老爷与我已经认下你作养女,嫁到秦家,今后要孝敬公婆,伺候好郎君,到底还是会有几年好日子……」
我略略颔首,并不回答。
秦家双亲早亡故,我需要孝敬个鬼啊。
伺候好郎君,那秦二郎都要病死了,不然会让我替你女儿嫁。
2
杜翎穿着大红短袄,撒金襦裙拖地,姿容明艳,嘴角勾了抹得意的笑。
「娘啊,屋外冷,叫她快些出嫁吧,我们进屋烤炉暖暖。」
杜夫人对我的愧疚也就是在廊下相送,到底没送出门。
我被一顶小轿抬着,连吹打鸣金也没有,草率而仓促地嫁给了杜家隔壁的一破落户,秦家。
秦家只剩下一名孤寡的长嫂。
我嫁的是秦家的二郎,秦疆。
拜堂的时候,他也没有出现,就是喜婆牵引着拜过天地,再向秦家的牌位拜了拜,便是礼成了。
洞房到底算是装饰过一番,廊下有红绸,窗上贴囍字,屋内也燃着红烛,床上躺着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男人。
喜婆把我送进洞房,说了一堆吉祥话之后,长嫂赠了一个红包给她。
喜婆忙不迭地接过,满脸笑容的褶皱都能挤死一只苍蝇。
长嫂倒是个和善宽厚的脾气,对我道:「今天是你们的好日子,可二郎……」
她的目光浅浅扫过床榻帷幔后躺着的男子,似乎是叹了口气。
「……二郎就劳烦你照顾了。」
我朝她行礼,她来扶我,眼眸闪过一丝疑惑。
大概在杜家人的话语里,我就是个粗鄙浅薄的童养媳吧。
长嫂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我端坐在一把椅上,有些怅然地回忆起,这件荒唐婚事开始。
那天,杜夫人将我唤到面前,亲手烧掉了我作为童养媳的卖身契,随即大声宣布认我为养女,今后府中的大小姐。
3
一旁的杜翎抬眸,嘲讽地看了我一眼,弯起不明笑意的嘴角。
待我反应过来,我已经从杜绍的童养媳,变成他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姊妹。
床上咳嗽一声,我方才醒悟过来,屋里还有一个人。
秦家是去年年末从京城搬回来的,听说从前是朝堂很大的官,秦家老爷与大郎也是戍边的将军,后来因为参与什么党争。
秦老爷被陛下撤职,大郎也下狱,一家人受到了好大的罪,才从朝中的漩涡中得以脱身。
今年春闱,我送杜绍去州府的路上,看见了秦家送殡的队伍,才知原来是秦家老爷病死了
不久,就是今年的六月,又传出秦家大郎得了急症,也死了。
短短半年,秦家竟死了一对父子,只剩下一个二郎缠绵病榻,医治的郎中也说没几天好活了。
秦杜两家原是世交,又有婚约。
可情谊再深,也经不住亲家接二连三地死人,未来姑爷眼看要断气,还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的道理。
我还未擦拭干脸上的泪,床上那人就先缓缓地坐起来。
我连忙要去扶他,他抬了抬胳膊,未受我的搀扶,反而是向我摊开手掌,递了张素净白帕子给我。
我不懂他的意思,那人弓着身躯,默然片刻,抬起头来看我。
他病容苍白,眼眸漆黑而平静,自带倨傲之色。
人很清瘦,喜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宽大,斜露的领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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