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被拆散,被定了另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
三个人的关系,三个人的痛苦,全都被名利与权势压成不可见的粉末。
直到地动山摇,权势的位置互换,不见天日的,终究露出水面。
我问父亲:「生下我的妈妈在哪里呢?」
他依旧背对着我,沉默许久,说:「她已经去世了,癌症。」
我试图在脑海里想象我生母的样子。
但我失败了。
人是没办法凭空建造一个形象的。
当我想起「母亲」这个概念时,脑海里涌出的,是昨天拿鞭子打我的那个人。
可是,十月怀胎生下我的、被迫和我分开的、患了癌症独自离去的那个妈妈,她长什么样呢?
她会不会想我啊?她有偷偷找过我吗?她过得好吗?
我没再说话,把脸埋在枕头上,让枕头吞没掉我眼眶的热。
「微微,我要送你出国。」父亲说。
「我不。」我说。
他终于转过了身,看着我,面容有些疲惫。
「陈禧答应我,只要你出国,她不会再伤害你。各退一步,微微。」
陈禧就是他的妻子,在昨天之前,她是我的母亲。
我仰起头盯着他:「我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退?」
父亲居然点了点头:「是我做错了,但我希望你活着。」
他们这样的人,很少犯错,更少认错。
犯错会让不计数的人受牵连,认错则意味着自己的权威被动摇。
父亲却认错了。
一瞬间,我的愤怒全然止息。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告诉我,倘若我坚持留在国内,母亲不会让我活着。
后背的伤口还在抽痛,牵着密集的神经,疼到了极点。
仿佛在提醒我,母亲会说到做到的。
哪怕她的亲生女儿挡在我身前,她也会毫不留情地甩下鞭子,不顾及任何。
更何况,她的哥哥实权在握,正是圈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我轻声说:「余昼说要娶我。」
爸爸笑得宽容:「他还是个孩子。」
我没吭声。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秘书轻轻敲门,在门外提醒父亲,某项会议的时间快到了。
父亲走到我床边,顿了很久,伸手摸了摸我的发顶。
「对不起。」他说。
门关上了。
我闭着眼,放任自己眼眶泛出热来,兀自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止痛剂发挥了作用,我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接一声的游戏音效把我吵醒。
我慢吞吞扭头。
穿着连帽衫的男孩子手长腿长,委委屈屈地窝在躺椅里。
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游戏机里的等待解救的人质一死再死,发出震耳欲聋的死亡提示音。
我看着游戏里一黑再黑的画面,叹气:「就没见过你这种维和部队,就看着人质死?」
他敲我额头,发怒:「要不是等你醒,我能这样?怪谁?」
话虽严厉,可下一秒,他又捧出个保温盒,「陈阿姨给你煲了粥,你喝点儿。」
陈阿姨是他家做粤菜的厨子,做砂锅粥出神入化。
我小时候去余家吃饭,砂锅粥喝了一碗又一碗,全然放弃了仪态。
长辈们开玩笑,说将陈阿姨算作余昼的嫁妆,将来一并嫁入我家——
那时,我祖父如日中天,便是余家,口头上也愿意让三分。
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时移世易,今非昔比。
我支起手肘,撑起上半身。
余大少爷纡尊降贵,拿着白瓷勺,亲自喂我。
少年攥着勺柄的手指透出健康的粉色,像幼时祖母送的玛瑙。
我说:「等我出院了,你陪我去苏州吧。」
「苏州?怎么突然想去南方?」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告诉他:「我妈妈葬在那里。」
余昼静默片刻,伸手过来,把我抱在了他怀里。
像撸猫那样,把我头发揉到乱糟糟。
我的脸颊挤着他帽衫的刺绣,有点儿扎。
可是他的手心,是暖的。
4
出院时,还差两天就是除夕。
我收拾了行李箱要离开,楼梯却被元元堵住。
她穿着针织连衣裙,长卷发温柔落在肩膀,是不折不扣的贵女。
也,像极了母亲。
「过了年再走吧。」她说。
我摇摇头:「不了,阖家团圆的日子,我不方便打扰。」
元元的眼睫颤了颤,挣扎说:「无论如何,我是把你当妹妹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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