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覆去,吵得他也睡不着。
沈桢不吭声,舀了一勺粥。
这回,她没主动喂,只规矩捧着,捧到他面前。
陈翎接过,又撂下,系好衣扣,下床洗漱,“你有心事。”
她伸手搀扶,“没有。”
人都蔫了。
嘴倒硬。
他含笑,“昨晚我话说得重,记仇吗。”
沈桢摇头,“我确实打扰三叔养伤,我在护士站登记雇佣了护工,六点上班。”
陈翎审视她,“委屈了?”
她扶进卫生间,一言不发退出。
男人望向那扇合住的门,她纤细的影子一晃,销声匿迹。
陈翎走到洗漱台,放了一池水,他俯身,整张脸浸泡下去,直到憋得窒息才抽离。
他完好的左手撑住边缘,看着镜中水淋淋的面孔。
枪林弹雨的一线,一次次死里逃生,他修炼出一副铁石心肠。
耐得住压迫与试探,也扛得住人性和诱惑。
他这辈子,距离死亡最咫尺之遥,是96年。
在管豹的老巢里,一位负责接头的线人与警队失联半年,而陈翎的任务是密探出他是死是活,将他平安运出。
那会儿,二十岁的陈翎初出茅庐,线人是经验丰富的老前辈,在万不得已的处境下,为顾全大局,必须换出更有价值,更熟悉敌人内部的卧底,以免功亏一篑。
说白了,管豹嗅出不对劲,要揪人。队里派出敢死队,以假换真。
假的,十有八九折损在巢里,能否安然无恙,取决于机灵不机灵了。
就在大功告成的前一晚,线人露馅了。
确切是故意露馅,不忍陈翎替自己。
他亲眼目睹那场在边境爆发的游击战,可他不能擅自救人。
连偷偷出手,都不能。
郭霭旗评价陈翎,天生是罪犯的克星。
心态稳,也定得了神。
虽然情况不同,对沈桢,他偶尔心软,没大碍。
毕竟,不是生死较量。
可陈翎有预感,再放纵自己心软,要生祸乱。
他清洗完,从卫生间出来,顾允之在门口恭候,“现阶段的消息,肖徽认罪了,目前是机密状态。”
男人不语。
顾允之小声汇报,“靳桂不肯认,一心要见大公子,大公子没回应。”
陈翎坐回病床,沈桢杵在那,眼巴巴瞧着他。
他用力揉捻太阳穴,阖目不看她,“讲。”
“三叔——”她蹲在床畔,“陈教授是不是坐牢了。”
陈翎按摩的动作一顿,“谁说的。”
沈桢如实坦白,“陈渊说,不是自己,就是陈教授。”
顾允之在一边窥伺陈翎的反应,“陈厅,大公子和二公子现在斗得很厉害,二公子表面稍逊一筹,不过肖徽和靳桂也卷入其中,一个是大爷的亲信,一个是大公子的党羽。我询问过老宅佣人,佣人无意听到大爷与副董事长郑智河通话,二公子上位董事长,大公子是幕后主谋。”
陈翎微眯眼,掌心半掩,辨不明神色。
许久,他垂下手,“你希望我介入帮他澄清?”
顾允之情急劝阻,“陈厅!事关二公子与富诚集团,您身为陈家人,最好避嫌...”
陈翎眼神凌厉扫过他,他当场闭口不言。
沈桢眼皮一颤,也呆住。
她忽略了这茬。
多少眼睛在暗中监督陈翎,巴不得他犯错,拽他下马,给自己腾位置。
以权谋私只手遮天,是身居高位的大忌。
沈桢又改口,“三叔,你安心休养。”
她扭头,继续清理病房,陈翎凝视她背影,没出声。
吃过早餐,顾允之去门诊部开药,廖坤带领一队实习医护进来,“查房。”
陈翎翻着案卷,瞥了他一眼,“你是新接班的主治?”
“不,我是免费赠送病人查体。”
沈桢瞪他,“出去。”
廖坤不以为意,“泥石流当道,陈厅以身护群众,他大公无私的精神,我应该慰问英雄。”他掏出听诊器,撩陈翎的病号服,“我姓廖,自从陈主任辞职,我升任生-殖科的头号种子。经我手成功治愈的不孕不育患者,高达五百人生育了单胞胎,四分之一生育了双胞胎,陈主任的记录是六百人。男病人的主要病因是死精,尤其三十五岁以上的年龄段,成活率低,活力差,首先戒烟戒酒啊——”
陈翎拂开他手,神情肃穆,“你有事吗?”
到底是名不虚传的铁血赤胆,廖坤当即被震慑住,畏畏缩缩指沈桢,“我找她。”
陈翎整理病号服,不理会。
沈桢推搡他去外面,“你有病啊!”
廖坤嘬牙花子,“能埋怨我吗?你从早到晚在病房,电话短信不回。”
“静音。”她倚着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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