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芷从早上醒来,便觉得心神不定。
她记不清这是自己到阳临关的第多少天,自从那次被谢云嫣送回卧房后,她就像遗失了心智一般,
只记得每日最基本的吃喝拉撒,其他事情一概不听,一概不想。
她甚至都已经不记得那晚谢云嫣对她说过什么,或许是故意忘记,这样才能在心里放过自己,谢云
芷不想去思考任何事情,只觉得周围是前所未有的陌生,她不想呆在这儿,不想看到其他人。
为什么,为什么世间有这么多的苦恼,为什么别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只有她一头雾水,要面
对着死胡同发呆?
这些日子,她除了必要的行动一比如吃饭洗漱一外,一直蜷缩在床上,用厚厚的被子把自己蒙
住,把自己当成一个茧,将整个人间隔绝起来。
但这一日打从睁开眼,谢云芷就觉得心慌,蜷缩在床上怎么也不能麻痹自己似的昏睡过去,坐也坐
不住,在屋里绕了半天,腿都酸胀起来,却仍旧停不下来。
站在门前,谢云芷仍旧有些迟疑,她不知道推开门后,会迎来众人怎样的目光,他们会不会议论她
被从长安骗出来有多傻,会不会议论她这一路上是不是已经没了清白。
更重要的是,她会不会看到谢云嫣眼神中隐藏的失望。
谢云芷从小就很仰慕自己这位姐姐,仰慕她长得美,又文武双全,但仰慕之下又难免觉得自卑,觉
得都是谢家的女儿,为什么自己偏生就这样平庸。
这样混合着自卑的仰慕,让邵菀抓住空隙,挑拨得她与姐姐日渐生疏,谢云芷看不上邵菀,嘴上功
夫又比不过,每次都是吃了亏后倔着性子扭头就走,回过神来却懊悔不止。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谢云嫣听了邵菀的话后,望向她的那双失望的眼。
自打谢云嫣从江州回来,当着她的面把颠倒是非的邵菀按进水里后,谢云芷就再没有从她眼中看见
失望神色,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在不需要靠嘴硬来博取谢云嫣关注后,谢云芷心中小小的自卑也像
春日下的残雪一样消散无踪。
直到被骗来了阳临关。
原来即便被春日暖阳融化,四季轮转,待到下一个冬日,大雪又会降临世间。
从在小巷中被救下开始,谢云芷就不敢直视谢云嫣的眼睛,她怕看见熟悉的失望,更怕连失望都看
不见。
已经带兵出征,一力撑起将军府的姐姐,是不是已经不想再分神给这个不成熟的、只会拖后腿的妹
妹?
自己惹了这么多祸,害得一家人都为自己担心,是不是自己不是谢云芷,不是将军府二房的女儿就
好了?
谢云芷的手按在房门上,犹豫着要不要推开。
万一只是她想多了,阳临关内一切如旧,她过去只能是添乱。
就在这时,忽然远远地传来了孩童的哭喊声,其中还夹杂着女子的尖叫,这声音像是从纠缠了谢云
芷多日的噩梦中走出的,她面色一变,顾不得许多,立刻推开门,慌慌张张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奔去。
“投降?"
在东曜军和西秦军的喊杀声中,赤淮“呸"的一声吐出口中的泥沙,阴阴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谢大小姐说得好轻巧,你们东曜人惯会说一套做一套,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带回去,当成战利品送给你
们的皇上!"
谢云嫣和苏钰对视一眼,声音平静:“信不信由你,我只问你,降还是不降。”
虽然他们有许多问题要从赤淮口中得到答案,更答应了乔琰要给她和赤淮单独谈话的机会,但如果
赤淮抵死不降,就算把他打晕带回去,意义也不大。
而且说不定还会招来西秦为了抢他回去,背水一战的猛烈攻击。
“要杀要刚,悉听尊便!!"”
感受着鲜血从额角流下,逐渐模糊视线,赤淮强撑着笑出声音,利落地吐出这八个字。
“即便投降后能见到当年亲手杀害你母亲的人,拿到西秦王谋害你母家的证据,也不降?"
苏钰微微抬高声音,手上却已经调整好了出击的姿势。
“费那么多话做什么!"这次却等了片刻,两人才等来了赤淮闷闷的声音,“苏钰,给老子个痛
快,老子还能敬你是条汉子!”
事已至此,看来赤淮是真的不打算投降。
谢云嫣抿了抿唇,对苏钰轻轻摇了摇头,玉龙剑挽了个剑花,冲着赤淮的头颅高高扬起。
既然要毁对乔琰的承诺,那便让她来做这个恶人。
苏钰这样干净的长安第一公子,不应该沾染一丝一毫的风雪。
然而就在玉龙剑落下的前一刻,女子凄厉的喊声遥遥传来:“小狄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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