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如此认真地落笔,只可惜从前厌学,每一个字都歪歪扭扭,透露出一股笨拙。
写好后,我蹦蹦跳跳地跑到树下,谁料江临案突然抱起我,将我举高,让我亲手挂。
红色的绳结系在树梢,我像是完成了一场隆重的仪式,心里渐渐安定。
他欲将我放在地上,我像章鱼一样缠住他,没下地去。
江临案顿时僵直了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推开我,「别闹了,这里是寺院。」
我离近他的耳朵,轻声开口。
「我这后山偏院里,从没住过僧人。」
我不再理会他。
五月的风还有点凉,吹得我有些发抖。
我听到他一声叹息,容纳着我们交织的十来岁光阴里数不清的爱恨。
过了很久,就在我勇气耗尽想要放弃的时候,他才轻轻伸手抱住了我。
夜晚月光很亮,亮到我可以看清他每一个表情,周遭也很安静,我也可以,听清楚每个瞬间的声音。
没有人欢愉。
因为昨日,我已经听到了魏王举兵的消息。
他来赴约,赴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18
六月十日,魏王军攻占江水以南。
七月,皇军与叛军,南北参半。
十月底,京城陷落。
而此时,我早已被护送到了江南。
那个叫江川的侍卫最终还是没有遵照江临案的命令保护我,而是半路就杀回京城,最终死于京中。
小桃在沿途战乱中离世,死于流民劫杀。
她临终前跟我说,她要回家了,她的家乡,在一个没有硝烟的地方。
她还说,她回家之后,要把我的故事重写一遍。
向云成了我身边唯一的侍卫,因为剩下的那些士兵,全被我用银子打发了。
我与他自称姐弟,当然,有些奇怪就是了——一个怀胎多月、细皮嫩肉的小姐,跟一个吊儿郎当、又高又黑的……长工。
京城的消息传过来,通常都过了好些日子了。
听闻小皇帝自愿禅位,是亲手写的圣旨。新君封他又当了岭南王,启程那日,什么也没带走,只有一个女人、一个蹒跚学步的幼儿、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江太后被贬守皇陵,江家满门流放北疆。
我爹当上了丞相,我妹妹是当今的皇后。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只有我,独自飘零。
我爹曾让人照着沈凝凝画过一张我的画像,派兵在全国搜索。
那些士兵闯进我家里,找不见人,只听邻居说这家里住着个孕妇,就再也没来过了。
我拿着绣活当幌子,假装谋生,其实我绣的那些东西压根没人买,只是靠江临案留下的银子度日。那些钱,至少够用这辈子。
又翻过一年,皇后诞下嫡长子的消息传到了南边。
新帝大喜,举国欢庆。我笑了笑,齐疏雁这小妮子,自小就爱和我比。
这下,让她给抢先一步。
我摸了摸已经很鼓的肚子,再过一个月,就能和他见面了。
这个孩子很乖,除了偶尔动一下,平常都感觉不到什么,吃饭、睡觉也如常。
也不知道,他会长什么样子。
还有,他的父亲,如今会在哪里?
我就这样熬着,终于在阳春三月,等来了我的女儿。
她小小一团,皮肤莹白,声音很微弱,不经常哭,吃过了就乖乖睡觉。
还是我赌赢了呀。
年少嫁给他时曾经争论过,生女儿长得和谁更像,他说当然像爹爹。
可如今,她渐渐长开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我期待的影子。
向云让我取个名字,可我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
我趴在小丫头耳边,哄着她说:「你爹爹原先中过状元呢,等我们找到他,让他给你取一个。」
在女儿一岁生辰过了以后,我便和向云说,我们去北边吧。
他看着我半晌没说话,很久才重重点头。
往北的路不好走,尤其是入了秋,越走越冷。
小丫头水土不服,连连生病,我们只好歇在一个镇子里,一待就是两个月。
向云心疼,便和我说,他自己一人去吧。
我骂他说的什么傻话,我去找我的夫君,不是让他带人来见我。
我就想着,哪怕再过几年,再过多久,等女儿长大些,我们再北上,我都等得起。
因为江临案和我承诺过,他把他交给我了,他跑不了。
他一向守信,就一定会等着我。
冬去春来,时间不停流转。
新帝登基第三年的除夕,待到年夜饭下肚,我就连忙赶向云出去喝酒。他这些年为我操心,已经很久没有轻松过了。
在他走后,我转身问女儿:「宝儿想不想去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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