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茶杯一茶代酒,干了。
孙妙珠不说话,但饮尽了盏中茶。
和聪明人说话,本就无须说开了,意会最好,意不会也无妨。
孙妙珠的确是江湖人,这一行里首屈一指的女骗子,江湖人称美人燕。
帮派行事,一旦出手,家徒四壁。
谢止从我家搬运了好几年的钱,如今私下里折腾得厉害。估计是想以钱养钱,折腾出些动静来,如今倒好,有这样一位美人燕,我便省心许多。
我要让谢止一无所有地绝望而死。
一边这样想,我一边又叫了一笼果子:「我听说谢止家夫人的病好多了,孙姑娘好心肠。」
「人家好了是人家的福气,同我心肠有什么干系,从前打听是因为有些买卖牵扯,如今买卖快做成了,往后也无挂碍矣。」
孙妙珠伸了个懒腰,面色流光眼中璀璨,是我们商户要赚到大钱的样子。
「嗯,那谢郎姿色好,又有些钱财,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我还当是孙姑娘心上人呢?」
她手从果子上缩回去,正色地看我:「姐姐,你知男人中有断袖么?」
「啊?」我摸不着头脑,不知她怎么说到这。
「女人也有。」
???
一口水险些呛出来,我捂着胸口一顿咳嗽,奂玉也着急,直拿眼睛瞪孙妙珠。她反而爽朗地笑了起来:「姐姐,男人没什么好东西的,你再选,可要叫人好好掌掌眼。」
我咳嗽过了,将帕子叠好揣回腰间。
「姑娘说得有理,我从前不知道,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后来发现,也不都是。好在商人重利,我也不曾托底。」
「那便好,我认识个人,同男人交了底儿,最后差点连尸骨都叫人给卖了。」说这话时,孙妙珠没有笑,眼中如一摊水,濯濯动人。「后来呀,我只同男人做买卖。」
九
回去的路上,我买了几本话本子,其中有一本,讲的是孟女杀亲,毒死婆母的故事,还有一本略为伤风败俗,讲的是闺房里两个姑娘的故事。
其中一本我混着这个月给婆母的例份送去了那院,还有一本留着灯下看。
城中的郑环又有了身子,谢止最近都歇在那处,只说又南下去督货了。
我曾趁着他不在去看过郑氏,看着眉目顺和、温婉大方,她拉着两个孩子有说有笑地去集市买东西。
糖人、布老虎、小风筝。我看得出神,膝上还扭了一下,当日倒不打紧,隔了一天肿得老高。
奂玉叫了秦十二来看,这人扔下一副膏药就了了,十分敷衍。
「先生杀人是主业,治病只是偶尔吧。」
听到我凉飕飕的这句,他倒不乐意了:「多少老百姓腿断了也就夹两块板,你们倒十分娇气。」
我没生气,却由这句想到了别处:「秦先生可知道哪里有孩子?」
秦十二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我状似十分柔弱伤心的样子:「奴家相公有些难言之隐,无法生育,奴家又想做个母亲,先生可有药医治?」
秦十二看了看我认真的神色,急忙跑了。
约莫晚饭的时候,婆母派人来叫我,我皱着眉问奂玉什么事儿,她颇不耐烦:「秦先生的事儿呗,一个大男人住进府里,还总往您院子里跑,问冬说咱们老夫人可气得不得了呢。」
我「嗯」了一声,便叫人抬着往那院去了。
我是故意叫秦十二留下的,就为这一日。
十
进屋前我只问了奂玉一句:「人可来了?」
奂玉轻声道:「您少叫吃席,这冷不丁一回,可不都来了。」
「好。」
我迈入大门:「晚饭的时候,母亲怎么叫我来您屋里呢。」
婆母垂着眼,看我进来才拿余光瞟过来一目,凉薄得紧,同小时候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分明不同。
「趁我儿不在,你做得什么伤风败俗的事!」
「哎呦我的天,您说得什么话。」我装得十分伤心,一张脸白得如纸一样,双眼说话间就落下泪来。
这一道,你娘儿俩会,我未必做得不好。
「就是说你和那个姓秦的!我已叫人去找了我儿,等他回来就休了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妇人!」
我泪眼蒙眬地跌坐在地上:「母亲空口无凭说这样的话,是叫慧儿去死么!」
老太太手上不知攥了什么,气得扬手就往我这扔过来,我轻笑了一声侧头避过:「母亲要杀了我!」
「不是老夫人叫我们说说话么,这里头是怎么了?」
「是啊,是不是咱们慧与在里头哭呢,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说话的是我家族亲里的最好事儿的婶娘,街坊四邻、亲戚妯娌没有一件事能落下她。我哭得动容,外头吵得火热。
婆母已经慌了:「怎么回事?外头是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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