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亥时到子时,每一个试图从镇子大水里走出来的人,都被守在湖边的兵士手起刀落了了命。
而没有走出来的,便都被一场大水漫灌,连着整个镇子淹没,无一生还。
她哭喊着,挣扎着,于事无补,微薄的力量在此时更是显露不出半点作用,她眼睁睁看着,两个时
辰,八百百姓,都死在她面前。
而这原本是她能救下的。
大雨渐停的时候,她一把嗓子都喊的沙哑出血,凤眸通红,死死地盯着看过来的黄信。
“看清楚了吗,这荆山湖满湖的血,和地下的尸骨,是我送青相登位的贺礼。”
黄信实在太清楚这个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的幕僚根里是个正直又心善的人,所以最知道怎么惹出她
的心魔困她一辈子。
因为她一时判断有误听信了黄信的话,致使百姓惨死而自己无力施救,又成心魔,被黄信的一番话
桎梏住,也许终其一生都要被困在这个雨夜。
这是黄信对她初登相位的警示,也是惩罚。
警示她不能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惩罚她刚做了丞相,就借别人的手大刀阔斧地处理了他两个很器重
的官员。
她太心急了,这心急被黄信看到了眼里,就会用最惨烈的方法教会她,她逃不掉的。
不管是黄信的掌控,还是这场荆山湖大水里死掉的百姓。
仓皇抬头的刹那,她看见黄信有如恶魔一般低着头,欣赏着她的狼狈,一字一字碾着说。
“晏青扶,你生生世世,都走不出来了。”
后半夜容祁也未睡好,听她渐渐安静了下来,沉沉地睡着,便悄然起了身,披着外袍出去。
黄奕的事查了一半,宫中容瑾也得到了他在京城的消息,和容祁商议着,又派了人私下去寻。
而容祁上次捡了落在桌角的文书,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便注意到那个地名。
荆山湖。
他不自觉地就想起,上次九华山偶然提及荆山湖,晏青扶那隐约有些难看的脸色。
回来之后,她这两日频频出去第一日见了虞徵,第二日去了一天,回来的时候情绪便隐约有些濒临
崩溃。
他看得出,却顺着她的心思惹了一场欢愉,知晓她迫切地想抓到点什么又不愿多说,他也愿意用这
样的办法安抚她,告诉她。
无论怎么样,他都陪在晏青扶身边。
但她今日出去,又是遇见了什么,回来的时候才这样?
晏青扶不轻易哭,容祁自然担心,便遣人去查了查。
而他自己去了书房,拿出了几封这几日和黄奕有关的文书,细细看着。
直看到快到早朝的时候,才顺着放下了朱笔出去。
冷白的衣角掠过小院门边,他刚踏出去,身后门岐呀一声,有人走了出来。
院里静悄悄的,晏青扶才睡醒,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打开门没见着人,她往外面看了一圈,注意到不远处明灭昏暗的灯火。
难道在书房?
她拢了外袍走出去,一路悄然无声。
直至推开书房,也没见着人。
看了看时辰,猜着他应该是入了宫,晏青扶也不多停。
只转头的时候,窗边吹来了点凉风,吹的桌案上的书信都扯开,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她顺势走过去,将窗子关上。
回身到桌案边灭灯的时候,一封摊开的文书毫不防备地落入眼帘。
“臣听命王爷查明当年荆山湖一事,发觉并不如文册所言,是黄信失责才被处理。
当年之事受命的是才登位了一月之余的青相晏青扶,似是青相处理不当,惹荆山镇八百百姓惨死,
黄信为保青相,才替其顶罪。
臣奏请王爷,可准继续往下查?”
手下动作一顿,慌乱雾时席卷心头,她眼前一阵发黑,神色颤了又颤,才鼓起了勇气往下看。
最下面是他风流恣意的字,一如既往的风格,只简洁地留了一个字。
“准。”
手中的灯盏暮然一松,咪当一声落在地上,雾时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她细白的手扣在桌案边,阖了
眼睛遮住慌乱,心头却尽是那一句冷厉又果决的话。
“准。”
>>>点击查看《辞春阙》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