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是我一生所爱,可我怀抱她的尸体,却是如释重负地轻松。
我不想承认那可怕的念头,心中郁结却无处可解,唯有闯至希苑跟前,一遍遍诉说着我对希玥的情意。
好似那样,我便没有负心。
我许了希玥皇后规格的丧葬,更为她自囚了三月。
那三月我日日将自己忘身于国事,并未见过希苑。
好似这般,我便能减轻对希玥犯下的罪孽。
——
希玥死后的第一个生辰,我终于踏足了坤仪宫。
再次见到希苑时,她手拿铁锹,正于院中除着草。
她于坤仪宫内种下了大片的雏菊,皇宫里除了冷宫内,还从未有过哪一处地方有此不入流的花草。
我知道,这大片大片,都是她三年来对我的怨气和控诉。
四目相对时,我想倾诉的所有情思,皆被她一声淡淡的「陛下」而击退。
最后,我只央她,同我好好活下去。
万幸,她应了我。
——
此后我便日日前往坤仪宫,和希苑虽不复以往那般亲密,总归令我得见了希望。
然而我对希苑的好,却如泥牛入海,再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甚至,已开始帮我物色后宫。
我说我心中有她的,可她不愿信。
我知她所想,因为希玥死了,她以为她便成了我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可希玥天灵在上,我无法说出口,实则我早已不爱她。
——
我本以为,此生和希苑便完了,春溪却找到了我。
春溪同我说,希苑尚爱着我,只是过不了她心里那关,除非逼她冲破囚禁自己的牢笼。
是以,春溪装了病。
春溪本就无病,我是不用当真寻得白医圣手的。然而希苑于冷宫那些年受了寒,身子落下病根,我想寻来为她好好调理。
可待寻到白医圣手时,我又贪了心。
希玥血崩而亡的场景历历在目,我不敢,不敢去赌希苑如若生产会如何。
是以,我自私地要求何恭在调理身体的药剂里,加入绝孕的方子。
我无法接受,亦无法想象,希苑若死在我怀里,我当如何。
——
可希苑,到底还是死在了我怀里。
那夜我本就觉着希苑有说不上的不对劲。
她从未问我,我亦从不对她说爱的。可那夜我却慌了,于她耳畔说个不停。
她之于我,是亲人,挚友,亦是爱人。
如此多感情的交织,何必要单拎出爱来。
我向来只同她说,她是我此生最重要之人,我本以为,这便是最好的表白。
可她,依旧不信。
——
希苑走得决绝,她腕上的口子很长很深,淌了一地的猩红。
我醒来时,她已通体冰凉,回天乏术。
可她很乖,面朝着我的胸膛,窝在我怀中,睡得安详。
以往我醒来时,她在睡梦中也总是蹙着眉。
而这最后一次,她眉头却是舒展的。
她抛下了一切,也抛下了我。
意识到希苑身死的那一刻,我只除了最初心尖猛颤了下,便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我不过是,摸过那柄染有她血迹的刀,往自己的手腕处亦来了一下,而后用余下的那只手将希苑紧紧拥了住。
既然这是她所选择的路,我追随她去便是。
再见吧,希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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