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后来我才知道,萧知意有个妹妹,齐梓公主。
公主的小名,唤做「阿圆」。
她与我同年,与萧知意一般天生体弱。
齐梓公主不过五岁时,就病逝了。
她死后不久,萧知意被立作太子。
他对我的温柔和容让,并非毫无缘由。一开始我便借了公主的光。
名字的巧合,也不知是否我阿爹故意为之。
搬出太子寝殿的第三日,仁淑皇后病重。
其实早几月前皇后便已身体抱恙,因此皇帝南下巡游,只带了庄嘉贵妃。
萧知意赶去侍疾的当夜,她就薨了。
刚入宫时,我曾见过一次皇后。
那时陪着萧知意去檀华殿,不过是报告他身边多了个新人。
仁淑皇后的视线在我身上绕了两圈,搽得殷红的嘴角一撇:
「好好伺候太子,不要存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又叮嘱萧知意:「储君任重,切莫玩物丧志。」
同为女人,在她眼中我不过是个物件。
仁淑皇后高傲善妒,各种手段压制后宫,甚至谋害皇嗣——这类传言不绝于耳。
但她死了,萧知意的眼睛黯淡了好久。
他对自己依恋的人,就是有种善恶不嫌的偏爱。
出殡那日,我跟着宫人们跪在道边,低头敛目。
忽然间有种熟谙的香气拂入鼻息。
我诧异抬眼,只得见一角紫衣翩然掠过。
耳畔梵音袅袅,原来是国寺前来执法事的僧人们。
可那香味,我分明只在受训的黑屋之中闻到过。
丧期过后,萧知意神色多添了几分沉郁萧瑟,都不太笑了。
绿桃说,主子失意时,若侍妾能哄他开心,就会有快活的机会。
可要怎么哄萧知意开心啊……
是夜月朗星稀,我蹲在地上望着太子书房的方向,拿着树枝百无聊奈地画圈圈。
「哎!」
总蹲树上的那名暗卫大哥忽地长叹一声。
饶是平日不跟他说话的我,如今也想找人唠嗑几句解解闷了:
「你叹什么?」
大哥似是翻了个身,几片黄叶纷纷落下:
「咱们太子,自小循规蹈矩谨慎持重,如今心情差了,也不会找些乐子纾解情绪。
「情绪健康很重要的你知道伐?
「哪怕就是喝点小酒,也能聊以解忧,一醉解千愁你听说过伐?」
我的眼睛亮了:「喝了酒,人就会开心吗?」
「可不是嘛。」
顿时精神抖擞。
萧知意,来啊,快活啊!
我拎着壶酒就冲进了书房。
后脚刚跨过门槛,我就后悔了。
……又没想好借口。
「那个,殿下,有人托婢子给您送壶酒。」
书案后的萧知意笔锋停顿,抬眼望向我。
不知是否因为更消瘦了些,他的视线有了凌人的压迫感。
我顿觉口干舌燥:
「是……是阿树大哥嘱托的。」
看看,我李细鸢也算是有些长进,懂得拖人下水拉人垫背了。
萧知意疑惑地拿起那壶酒,揭开瓷盖闻了闻。
然后他笑了。
我以为自己看错,恨不得揉揉眼睛。
「阿鸢,」他唇角上扬,「你确定要孤喝下这烹菜的黄酒?」
我:「……不,不行么?」
又仓皇找补:「是阿树大哥说的,喝了酒人会开心些。」
萧知意扶着案几,笑弯了腰。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快乐,笑得眼眸微亮,笑出了晶莹的泪光。
他佯作不经意地擦了擦眼角:
「阿鸢,走吧。」
十一
萧知意带我出了宫。
他让我摘掉面罩,换了条遮住下半张脸的素白面纱。
「阿鸢可有心仪的去处?」他问我。
那可多了。
我在脑海中捋了遍长草的单子,光是从城东捋到城西,就花了小一刻钟。
萧知意:「……」
我垂下头:「那就……望、望星楼。」
望星楼是城东最热闹的酒楼。
踏上一级级台阶,才知这楼中五层,每层乐趣不尽相同。舞乐戏曲,令人目不暇接。
我们在顶楼一雅间坐下,远眺栏外风光无限。
店家端来一个黄铜小炉放在炭盆上,里头碎绿点白汤,咕咚咕咚冒着诱人羊肉香。
萧知意舀了满满一碗摆在我面前:
「吃吧。」
我撩起面纱,当仁不让地捞了一块送进口中。
却没看见,坐在对面的萧知意眉头微蹙。
但见我神色不改地咽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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