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想起妹妹,想到祖母同我说,我是族里最看重的孩子。
未来的族长之位是我的,为了平衡,娘亲只能待妹妹好一些。
她说这些话时,我年岁尚小,还不能很好地理解。
等如今渐渐记起来,想明白,话中提到的人,却都已不在这世上。
她死的时候,还那么小。
我不该故意让她摔伤。
我该抱一抱她的。
想到这里,迟来的悔意像漫灌的海水,将我整个人吞没。
到最后,那些无处宣泄的暴躁情绪,被我尽数发泄在江远舟身上。
他少言寡语,沉默地承受了我的一切负面情绪,不作任何反抗。
只是在我将他的手臂肩头咬得鲜血淋漓时,抚着我的头发,轻声说:「别离开我。」
我握着他,满意地看着他被情欲逼得眼角泛红:「好听话的小狗。」
「跪下。」
被我这样轻贱羞辱,他眼底的波光也只轻轻晃动了一下,反而更赤诚地望过来,又重复了一遍:
「谢竹意,别离开我。」
他坦荡地捧出一颗真心,递到我面前。
无论我怎样践踏利用,还是不肯死心。
想到这里,我躺在碎石滩上,望着浑浊的月光,缓缓吐出一口气。
「真蠢。」
11
我乔装改扮,折返回京城时,已经是一月之后。
国师回宫后,不仅缠绵病榻许久的老皇帝痊愈了,就连长宁公主的病也飞快好起来。
老皇帝下了旨意,除夕时要在宫中大设宴席,为秦星俭接风洗尘。
在这之前,为了方便为老皇帝诊治调养,他干脆就住在了宫中。
皇宫戒备森严,我无法靠一人之力潜入。
原本是该再去找江远舟的。
然而刚在丞相府附近的茶馆坐定,我便听说了一个消息。
七日前,江远舟成亲了。
莫说文武百官,就连京中百姓也万分诧异。
因为他虽没做成驸马,却一直和长宁公主薛晴岚关系甚密。
在旁人眼中,早就默认了他们是一对。
「我弟妹的邻居在丞相府当差,听说啊,与江丞相成亲的不是公主,也不是旁人,竟然是一块牌位。」
坐在邻桌的男人仰着脖子灌下一杯酒,兴致冲冲地跟人说道,
「听闻江丞相心仪之人已不在这世上,可他一片痴心,便是抱着死人的牌位,也要将这亲成了。」
我手一抖,筷子上夹着的东西滚落在地。
「不知这江丞相的心上人,是哪家的姑娘?」
眼看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那人谈性大发,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没有名字,我弟妹那邻居干活时凑过去看了,牌位上连名字都没有,只刻了一根竹子。」
我不敢再听下去,扔下一块碎银子结了账,起身离开了。
离开后,我自我反省,纵然薅羊毛,也不能只逮着江远舟一只羊反复下手。
还有月余就是除夕,我四处打听,最终混进了一个要去武安侯府的老太君生辰上表演的戏班子。
武安侯世子贺珏,是京中出了名的好色之徒,却又是武安侯膝下唯一的嫡子。
倘若能勾上他,除夕夜宴便能跟着混进宫去。
我把贴身藏着的头面首饰拆下宝石,融成金块,用以打点,甜言蜜语哄得戏班子的大花旦心花怒放,许诺去唱戏那日,必定带着我。
一切都很顺利,我换上鲜红的舞衣,脚踝挂铃铛,在大雪的天气里赤着足,眼波流转地跌进贺珏怀里时,分明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惊艳。
我故作惊慌地捂住脸:「世子恕罪,奴婢并非有意冒犯……」
「不碍事,不碍事。」
他抚着我的脸,手顺势搂上我的腰肢,就要往下摩挲。
门口却倏然响起一道熟悉的、透着极度冷意的声音:
「本相今日特来为老太君贺寿,并献上薄礼一份。」
我心里一沉,抬眼望去,就见江远舟站在门前。
一袭玄衣,眼锋如刃。
他缓步走进门,目光一刻不移地锁在我身上,半晌,淡淡道:
「世子怀中之人,不知为何,本相看上去有些眼熟。」
武安侯府是世袭的爵位,有名无权,江远舟却是老皇帝无比信任的天子近臣。
听他这么说,贺珏忙不迭地松开了手,把我往江远舟面前推了推:
「是跟着戏班子一同过来的小丫头,江丞相若是觉得眼熟,不妨带回去放在身边——」
我被他推出怀中,踉跄着到了江远舟身边。
足踝上的铃铛清脆作响,我抬眼瞧过去,江远舟唇边勾着一抹弧度,眼底却一片凉薄,丁点笑意也无。
他说:「仔细瞧来,倒有几分像本相已逝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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