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圈子里,有一群为吸毒男性提供陪吸等服务的女性,被称为「冰妹」 。
最初,「冰妹」都是失足妇女发展而来,后来随着群体的「疯狂扩张」,成分越来越复杂。
近些年,一些毒贩甚至用坑蒙拐骗手段,将一些无知的年轻女孩拉下水,要她们当「冰妹」发展新客户,甚至还制定了 KPI 任务。
老杜是我认识的偏远县城一名普通民警,刚到而立之年,但脸长得有点着急,生活油腻又不修边幅,所以才被人叫成了「老杜」。
有一段时间,我写了几篇关于「冰妹」的文章,他在微信上跟我聊,「我抓过几个,都是一些父母在外打工,没人管的小丫头,稀里糊涂被小混混拉下水,还帮着数钱的那种。」
他的话瞬间引起了我的兴趣,毕竟越是缺少关注的地方,越是容易长出罪恶和可怜人。
也是从他口中,我了解了一段从留守开始的人生。
01
杨娟是老杜在某次扫黄打非行动中抓获的一位「冰妹」,破门而入的时候,现场让他们这群见多识广的警察都有点面红耳赤。
劲爆音乐下,七八个白花花的人在床上、沙发上、甚至地上,相互竞赛似地做着人类最原始的动作。
看着桌上的几个自制的吸冰毒工具,以及充斥着整个房屋的刺鼻金属味,老杜知道这群人「上头」了。
他一边招呼同事收集现场证据,一边大声呵斥还在懵逼中的毒虫们起身穿衣。
那天是老杜第一次见到杨娟,那是一张略显稚嫩的娃娃脸,「我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大骂着这群畜生连未成年女娃都不放过。后来审讯的同事跟我讲,别人(杨娟)都快 19 岁了。」
老杜一般不参与后续工作,但得知杨娟跟自己来自同个地方,就起了好奇之心,很想知道这个小女娃经历了什么,才走上这条不归路。
可面对来自老乡的热情问候,杨娟却显得很敷衍,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说一个字。
看着她仍在颤抖的身体,以及已经干裂脱皮的嘴巴,老杜没有勉强,而是起身取来一杯热水递了过去,然后忙自己的事去了。
快下班的时候,同事过来跟他说,「老杜,那个女娃说有事找你。」
再见面时,老杜发现杨娟双手紧紧握着手中喝光的空纸杯,脸上两道泪痕清晰可见,神态也跟刚才明显有些不同了。
这次,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在一边静静等待。
整个口述过程,杨娟的声音有一种难以捕捉的平静,仿佛是在讲其他人的经历。
02
杨娟出生的那天,家里原本喜庆的气氛一下变得冷清。父亲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说了一句「怎么生了个赔钱货」,就丢下在场的亲朋好友转身离去。
紧接着就是有些耳背的奶奶,迈着蹒跚的步伐走了,余下的亲戚也一哄而散。
母亲原本想着生个儿子,脾气暴躁的丈夫或许就会对自己好一点,结果事与愿违,于是她把这一切怪罪到杨娟身上。
庆幸的是,当地溺女婴的恶俗,几年前在政府的强力干预下杜绝了,杨娟才得以活命,但「赔钱货」的称呼,却陪伴了她整个童年。
「爸爸从没正眼看过我,在他身边,我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妈妈只会不停喊我做事,如果她从爸爸那里受了气,就会打骂我出气。」
陪伴杨娟整个童年的,还有父母的嫌弃、辱骂和殴打,「连家里的小黄(狗)都不如,爸爸心情好的时候,还会逗它玩耍。」
有一次,杨娟不小心把家里盛水的水壶摔坏了,父亲看到后,随手操起身边的柴火棍就朝她抽打起来,打得她几天走路都一瘸一拐。
母亲知道后,骂骂咧咧了好几天,「说我就是一个丧门星,专门来败家的。」
杨娟 6 岁那年,母亲生下了弟弟,沉闷的家有了活气,父亲每天笑得合不拢嘴。
随后的日子,不管多忙多累,父亲总会抽时间抱着弟弟在村里游走一圈。
母亲也一门心思放在弟弟身上,外出做事都要抱着,更多家务事落在杨娟身上。
在杨娟的印象里,弟弟从小新衣服、新鞋子就没断过,而她穿得都是亲戚淘汰下来的旧衣物。
有一次,杨娟趁着母亲给弟弟挑新衣新鞋的时候,鼓起勇气问道,「能不能给我买一双新鞋子」。
妈妈瞥了她一眼,然后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杨娟想不明白自己和弟弟为什么在父母眼里会有这么大的区别,后来她问有同样经历的张芬,「爸爸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张芬想了想,回答道:「奶奶跟我讲过,这就是我们的命,谁叫我们不是男孩,不能帮家里传宗接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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