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喧嚣,好像离我仅有咫尺,又好像与我隔着千山万水、海角天涯。
「哥!」
「哥哥!」
一声声的呼唤将我从迷茫中唤醒,莫名的希冀从心底腾起,我四下张望,却空无一人——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盼什么。
又是阵阵呼唤传来,我终于循声找到了源头,是城楼下一对刚刚下学的兄弟,弟弟拎着蹴鞠,在前头跑着跳着,哥哥跟在后面,拎着二人的书本慢慢悠悠地行着。
许是嫌哥哥走得太慢,弟弟在前头招着手催促:「哥!哥!哥哥!快些快些!阿娘还等着咱们回家呢!」
于是哥哥的步履就加快了几分,迎向前头蹦蹦跳跳的弟弟。
兄弟二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议论着阿娘今日会做些什么好吃的饭食,猜测着下工的阿爹会带回来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好。
真好啊。
直到那两兄弟转过街角,我才蓦然惊醒,却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在那里痴痴望着,笑了半晌。
西昭使团的离去,让申云行终于放松了下来,那几天他的脸上都挂着格外轻松的笑容,与我们说话都和善了许多,除了望向我的时候——申云行面色一僵,随后避开我的目光,假作无事,又赞许旁人去了。
不过其后,申云行就让人来传话说想要见见我,说是要一起喝喝酒,说说话。
我不知道申云行想要找我说什么话,但我确确实实有话要对他说。
所以临去时,我特地带上了何信通敌的那些书信,然后在见到申云行之前,去找了永贞。
我对她说,申云行托我找荀隐。
永贞疑惑地看向我,问我说,既然申云行让我找荀隐,那直接去不就行了,又何必托她转递这个话?
我和他素来有仇怨,如果是我去叫他,即便是申云行吩咐的,他又怎么肯来呢?
只有你,他不会拒绝。
我如此对永贞说道。
永贞没接话,凝望了我半晌之后还是应了下来,直到我转身,她才在我身后迟迟地问了一句:
「殷其时,你想干什么?」
我脚步一顿,假作没有听见,扔下她径直去找申云行去了。
申云行大概是等了我很久,我去到他书房的时候,他已经喝光了一壶酒,有些微醺了。一见到我,他就笑着冲我招手,呼唤我坐下,然后给我推过来一个盏子,倒了满满的一杯。
「尝尝,西昭的。」
我饮了一口,果香四溢,柔和绵长,润得满口生香,的确是贺州城难以寻觅的佳酿。
他希冀地看着我,在我道了声「好酒」之后,朗声大笑,一仰脖将自己杯中的酒也一气吃尽,发出一声痛快的酒叹。
好酒。
他感慨。
随后又给我倒了一盏,也给自己满上了。
他一边倒酒,一边和我闲聊:「其时啊,不瞒你说,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把你和阿惕当作了我的亲儿子——你知道,我有个小女儿,我走的时候,她才这么高,我一只手就能将她抱起来,特别听话,特别乖,成日里就喜欢绕着我叫我『爹爹』。」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仿佛提起他女儿,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但你和阿惕可能不知道,」他顿了顿,神情黯然几分,长长叹了一口气,「其实我还有个儿子。」
「不过不争气。京城纨绔,吃喝嫖赌,没一件不干的。有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那个儿子,能有你兄弟二人十分之一的模样,我这个当爹的,也就知足了,」他吃罢杯中酒,给自己添足,又给我满斟之后,自嘲一笑,「那会我还想着,将我那个小女儿许配给你兄弟俩其中一个,结果哪里知道,你们来贺州城的时候,已经各自许了亲。」
「我可不舍得我的女儿做妾。」
他醉眼蒙眬地看着我笑道。
「其实这么想想也没什么问题,」他又吃了一杯,笑得无奈,「京城中谁不羡慕你父亲,有两个龙章凤姿的儿子,京城中又有哪个适龄的姑娘,不想嫁给你们兄弟俩呢?更何况你父亲于我有提携之恩,如果没有你父亲,如今我都不知道在哪里浑浑噩噩,潦倒残生,又哪里能够有如今的贺州守将呢?」
「我本不该肖想缔结姻亲之谊,但是其时啊……」他垂头哽咽了会,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双目通红,两眼含泪,「我是个父亲,我也想要为自己的孩子谋一份好归宿,我也希望我的儿女余生安泰,无忧无虑——就像你父亲一样,盼着你兄弟二人早日归京,随他入朝,袭爵领官,出将入相,成为大齐的栋梁,和他一起辅佐陛下,缔造大齐盛世……」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我几乎咬碎了牙,攥碎了杯,恨不得现在就取了他的性命。
但他似乎并没有察觉我压抑的怒气,而是在一声绵长的喟叹中,又给我倒了一杯酒,随后给自己又斟了一杯。
盈盈的酒液在盏中晃荡,我反反复复地在心底劝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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