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半夜,我被山间的寒气冻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阳台的门开着,落地纱帘被风微微掀起,外面影影绰绰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肩宽,腰细,没有头发。
难道是我把隔壁的塑料衣模误放到自己的阳台了?
我迷迷糊糊起身,却见那影子也转过身,慢慢向我走来。
月光下,它没有五官,皮肤苍白,全身光溜溜的,没有任何凸点,俨然是塑料衣模的样子,但却有了呼吸。
它的手抚上我的脸,触感微凉,似乎还带着腐朽的泥土气息。
只不过,那只手,也像衣模一样,只有轮廓但五指却不能分开。
它光秃秃的脸凑过来,轻轻抵上我的鼻尖,似乎在等我做出回应。
但我只是僵硬地站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它似乎有些失望,快速退到阳台上,一跃而下,消失在窗外的密林里。
从那一夜起,我就相信,勾魂鬼是存在的,只不过业务还不太熟练。
它幻化成塑料衣模的样子来引诱我,却不知道,我所痴迷的,只是衣服而已。
4.
后来,出于好奇,我去过几次密林坡,都是在烈阳高照的白天。
山坡并不陡峭,种满了巨大的香樟树,枝叶层层叠叠纵横交错,将阳光隔绝在外,留下一大片墨绿色的阴影。
无数新坟旧冢,看似毫无规则地散在林间,实则哪一块区域是谁家的祖坟,都有严格的划分。
别说无名墓碑,就连碑文破损的坟墓都没有。
蔡惜惜得知我去了密林坡,凑在我身上闻了闻,皱眉道:「你没去密林深处吧?」
「去了啊。」
「有没有抬头向上看?」
「上面有什么?」
「死人呗!镇上夭折的小孩、或者死于非命的人,都是树葬的!」蔡惜惜压低了声音,「他们的尸体被特制的树皮裹住,横挂在古树的枝桠上,有时候,会有尸油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本地人从来不去密林深处的,你以后也不要去了,知道吗?」
啊,难怪!
当时确实有什么东西掉在头顶上,奇臭无比,我还以为是鸟屎。
5.
蔡惜惜是我人生里唯一一个,可以称之为闺蜜的人。
她是工厂食堂的杂工,本地人,刚满 18 岁,性格耿直,脾气火爆,受不得一点冤屈。
如果有人污蔑她吃了两碗粉,她真的会剖开肚子自证清白。
有一次,她在档口打饭时,不小心洒了些蛋汤在我的手背上。
这种温度对于别人而言可能没什么,但我却觉得手背像在滚油里炸了一遭,巨痛无比。
我拧着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蔡惜惜一下子就急了:「这、这就哭了?又不烫!」
「是我自己怕疼,不怪你,不好意思。」
谁知,我一道歉,她更不干了:「是我洒了汤,你抢着道歉干吗?还哭唧唧的……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她用力拽过我的手擦了擦,「你看!红都没红!不烫的!」
她力气很大,拽得我更疼,泪如雨下。
她急躁地说:「你、你、你别哭了!
我也不想哭的。
在众目睽睽下流泪,丢脸的是我。
可是!
我哭,她恼。
我道歉,她更恼。
我想走,她又非拉着我,要我说清楚。
我解释自己皮肤敏感怕疼,她又固执地说汤不烫。
简直就是鸡同鸭讲,根本无解。
正值打饭高峰,食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也不问黑白,反正「谁哭谁有理」,所有人都帮我指责蔡惜惜。
蔡惜惜解释汤不烫,但没人信。
她气得把汤勺摔在地上,鼓起腮帮子钻回橱窗里,提起汤桶浇在自己脑袋上,顶着一头沥沥拉拉的汤汁,固执地大叫:「你们看!根!本!不!烫!」
吼完了,还舔了舔嘴边的蛋花,又刚烈又可爱。
我有点喜欢她,于是努力止住眼泪,向大家解释,是我自己洒了汤,和她完全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蔡惜惜简直气炸了,指着我,咬牙切齿:「汤是我洒的!对不起!窦小晚!你装什么好人啊?我不领这个人情!你、你就是个绿茶!白莲花!嘤嘤怪!」
唉,我理解她的感受。
毕竟,我这么多年「瓷娃娃」的绰号也不是白得来的。
瓷,是碰瓷的瓷。
谁碰谁膈应,我懂的。
后来,我俩在工厂的澡堂子里又遇到过一次,她为了弥补上次洒汤的事,非要帮我搓背,吓得我……
只好认认真真和她解释,我的痛感异于常人,搓背我会哭的。
「怪不得呢,我就说汤不烫的吧!」她一下子开心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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