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阔。
找到蒙黎时,他看起来落魄极了。那种倦意像是生命的末期,他见到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刚刚还在想,你会不会来呢……」
「你现在也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了,是可怜我吗?」他的声音像冰冻住了一样。
「不。」我握紧脖颈上的项链,「蒙黎,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可怜你?你觉得你是世界上最惨的人是吗?因为别人伤害过你,所以你就可以伤害别人,是吗?」
「哦,因为你没读过几本书,所以觉得自己是最可怜的,没人疼没人爱。那我告诉你好了——」我一脚踩碎一个坛子,用脚尖狠狠碾过那些四散逃窜的虫子,「你知道吗,依据近年来的营养监测数据,我国五岁以下的儿童中,农村低体重率为 12.6%,0~3 个月的婴儿就有 11.6% 的生长发育迟缓。即便只是轻度和中度的营养不良也会导致死亡率增高,城乡儿童因营养不足导致的死亡率你知道是多少吗?!」
蒙黎站起身,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已经从与我一般高,变得可以俯视我了。
「那又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你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蒙黎,你侥幸活了下来,而很多孩子,根本没这个机会。」
他死死地看着我:「陈老师,我只是你其中的一位学生,是吗?」
「是。你是我的学生,这寨中还有很多孩子,他们还小,甚至不认识你,他们也是我的学生。做老师的,不可能不管学生。」
我仗着戴了项链,将架子上的蛊虫的坛子全都砸碎毁了,气喘吁吁地边踩边继续说道:「走不出来的时候,别停留在个人的爱恨之中。你之前说错了,爱不是比蛊可怕。爱比蛊强大。」
毁掉了这蛊虫大本营后,我毅然决然地下了山。
言尽于此。
最终,学生选择要走上怎样的路,要成为怎样的人,是老师教不了的。
教师不过是漫漫人生中出现的一盏灯,有人见一眼便忘了,也有人提着灯,默默走了很远很远。
18
下了山后,发现虫子已经少了很多,可不少人点了火,致使大小火灾不断。
我赶忙找了村长,将一些基础的火灾逃生知识告诉他,通过村里的喇叭告知村民,免得还没被虫咬死,反而先被火烧伤了。
「用湿布捂住口鼻,趴下从房屋中离开——」
「不要围观,以免火情扩大来不及逃生——」
随后又赶去几个学生的家里。有一个才五六岁的小女孩,家里原本非要传她学什么蛊术,然后早早嫁人。然而小女孩怕虫,常常被吓得嚎啕大哭,但在我的课上,咬着削得短得不能再短的铅笔,在已经反反复复擦破了的练习本上学写字。
赶去的时候,小女孩被包在被子里,又闷又热,却乖巧懂事地一声不哭。
「陈老师、那虫子厉害咧……我们还遭得住,小娃娃皮肤嫩,咬到怎么得了……」
我解下脖颈上的项链,戴在女孩的胸口,匆忙道:「不能再裹着了!戴上这个就不怕了。你们这里位置好,也不在风口,我把这附近的学生都叫来这里,先躲上一晚,天亮了就好了!」
走出吊脚楼,没了项链,那些虫子果然疯一般扑咬上来,那种尖锐、酸痒的胀痛感立刻让我脚步发软。我咬紧后槽牙,挨家挨户把那些穿着长袖长裤,或是用被子裹着的学生带到有项链的屋子里。
清点完了学生,又忙着灭火。一晚上连轴转个不停,加上这些虫咬人,虽不至死,但给人以强烈的痛楚,到后来,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黑。
远处晨曦微光,洒在一片狼藉的人间大地。
「你来干什么?!都是你害的!」
「你害得我们还不够惨吗?!」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在烟雾中,我看到了蒙黎。
他的眼中无波无澜,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望向我。他一出现,那些虫就不再漫无目的地飞舞,全部聚集到他的身旁。
蒙黎说:「陈老师,我不是为他们而停手的。我永远不会爱你爱的世人。」
他说:「我是为你。」
19
天亮以后,蒙黎用他从母亲那里继承的医术简单地为村民进行治疗。
不少村民原本都想揍死他,但真到了他面前,又不敢出手,仿佛被吓怕了似的。最后是胖村长出来主持大局,他代表寨子,向蒙黎为过去的事道歉,并邀请他搬回寨中。
蒙黎既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胖村长又说,但这次的损失得他来承担。这件事蒙黎答应得很爽快。
剩下支教的时光如流水飞逝。
我不再上山补课,有时候上着上着课,会看到蒙黎坐在最后一排听。
比起从前,他收敛了许多锋芒。
有一次,他看到小女孩身上戴着的项链,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陈老师啊。」
离开龙岭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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