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可远提出他和张师傅还有事情要谈。他朝着李娘娘投来求助的眼神,并向世子强调这次小小的交
谈令他多么高兴。
于可远很快便丧气地走到了张居正身前,然后坐下了。他很失落。
“世子很聪明。"张居正评论,他似乎观察到了一切。
“多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被询问这样的问题。"他回应张居正,“世子问了我一些很为难的问题。”
张居正同情地望了眼于可远,然后又发出些感慨,那感慨仿佛是为他自己发出的。
“其实并不为难。"张剧正确定地说,“世子仍是童心未泯,他会以为,我们这些官员的行为总会
有什么道德标准呢。”
于可远糊涂了。
“但确实有啊,古圣先贤,祖宗家法。"于可远回答。
张居正轻笑一声,“于大人,哦,您别傻了。”
于可远没有被逗笑。他忧郁地凝视着远处火盆里的火苗。
“于大人在叹什么气呢?"张居正问他。
于可远试图解释。
“我有过什么作为?"他问,“世子是对的。”
张居正然后便提议说,既然他自己和世子都一致认为他有着一定的权力,他就应该毫不迟疑地做出
一点作为来。他以前也总是这样在王府出这种笨主意吗?他是怎么爬到如今这个位子的。
“您知道,我只是詹事府少詹事,还挂着个通议大夫的头衔罢了。”
张居正笑了,“这真的让你变谦逊了。”
谦逊不是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在于,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他除了能让自己的官坐得高一些,似
乎什么也改变不了。改变事情意味着在内阁,在司礼监让两帮势同水火的人都认可自己,同时改变一个
帝王原本的面目,而未来几年的事情,他几乎洞若观火了。
张居正没有理会他的话。
“为什么不尝试去改变一下詹事府呢?"他提议。
说的好像是一件很简单的小事儿,他怎知这是需要为之奋斗搏杀终生的事情呢。他想到的具体是怎
样的改变?于可远想知道。反正詹事府任何真正的改变都行不通,他解释给张居正。
“就算我想出一百条重要的改变,谁来执行呢?”
张居正立刻指出了要害,“当然是詹事府的所有官员。"但很快张居正便投来可怜的眼神。但是张
居正从来不轻言放弃。
“好吧,我知道你很为难。"他提议,“一百条就算了,就先说一项。”
“一项?"
“如果你能在詹事府完成一件重要的改变,那就很了不起了。”
了不起?那会记载在明史里?还是青史留名?他问张居正有什么提议。
“让詹事府任命更多寒门出身的人,让这些人占部衙的一半,为什么他们不能担任一半的官员数
量?有多少是走后门进入詹事府,尸位素餐,毫无作为的?他们的出现,也导致你这个少詹事看着碌碌
无为。”
他试着想出来。当然不会多,他几乎一个也没碰到过,就是钱景,人家也不算寒门,也是高门大户
的旁支。
可是,严党已经倒台了,谁来做这些官职买卖的勾当呢?
如果没有,张居正绝不会忽然提这样的事。
“公平,机会均等。"于可远说。他喜欢这个词组的发音,掷地有声,“确实可以尝试一下,"他
说,“为什么不呢?这是一个原则问题。”
张居正对于可远的回应很满意,“你的意思是,你单纯出于原则而打算做些什么吗?”
于可远满怀深意地望向张居正,“张大人难道不是为了原则而这样说的吗?"
“哦,原则。"他说,语调中满是认同。
“原则。"他补充说,“这是报效朝堂,报效王爷的上佳之路。”
两人这番云里雾里的对话,最终以达成一致意见而结束。其实张居正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试探一
下于可远如今的立场,看看是不是跟他是一路人。
但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张居正是谁?世子的老师,徐阶的弟子,裕王器重的人。这三重身份就意味着他有三条路能够选。
是裕王器重的人,现在就要显露锋芒,为裕王登极铺垫。但显然,他现在仍是韬光隐晦的状态,朝
廷中甚少出现他的声音。
这条既然不是,那身份徐阶的弟子,似乎也不太合适。若是在严党倒台前,他的行为还算可以,但
这之后,他和徐阶已经有多次的意见不和,现在徐阶更是很少会让他出面办事。
师徒不和,似乎已经不是隐藏起来的秘密了。
若非如此,在申时行这件事上,张居正也不会如此决绝,更不会在那天那般直白地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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