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参与,性质就
不同了。海瑞的事,你怎么看?”
于可远望向高拱:“老师,恕学生无礼,您觉得海瑞此人,于国如何?”
“若论国,海瑞是无用之人。若为官,海瑞是清廉之官,但也唯有清廉而已。若为民,海瑞是爱民
如子的大丈夫。”
“问题就在这上面。海瑞朝见圣上所言,无不应了老师之言。海瑞此人,过拘小节,不能成大事。
但有些事,不得不让他去做。说句大不敬的话,裕王能等,诸位阁老能等,百官也能等,无非是等到那
一天。但黎民百姓不能等,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不能等。自古忠义二字两难全,失了为臣的忠,但能保
全效忠大明的忠,失了朋友的义,但能保全苍生万民的义,学生虽苟苟一身,虽死不悔。”
“好一个虽死不悔!"高拱忽然涌现出一种可成大事的气概,“这样说,事情尚可为之!我大明朝
便还有一线希望!之前我还担心裕王踌躇不定,眼下看,惩罚陈娘娘,放过李娘娘,也无疑是一种表
态。”
于可远接着说道:“若海瑞能成事,将来很多事便有了盼头。商鞅立木之法,秦国立见富强。有好
的国策,再有可靠之人,形势便会越来越好。”
高拱对这话不尽认同。
其实变与不变,这件事上,他们师徒一向有着极大的分歧。徐阶是守旧之人,高拱也是守旧之人,
起码在他们这一代上,是不能行变的。但高拱赞赏于可远求变的勇气,也明白大明朝到了今日,非一场
自上而下的改革不能挽救。但他太老了,也少了一些勇气和决心,这事情他不能做,徐阶更不会做,只
能留待后人。
若在以往,高拱定会训斥他一番。但今天,他没有训斥,只是沉默着,深深地望向于可远一眼。
“将来事,将来再谈。”
城外山庄。
蓝心听着高邦媛翻了好几个身,轻声问道:“夫人睡不着吗?”
“嗯。”
“我给您倒碗茶吧?”
“不,喝了还要起夜。”
高邦媛摇摇头,起了身,“你陪我说一会话。”
蓝心嗯了一声,这时已经寅时三刻,距离天亮用不了多久了。
“大人在京城,这时想必已经睡着了……不知道他是直接宿在翰林院,还是回了咱们家里。”
高邦媛想了想:“若宫中没出大事,是不会让官员住在衙门里的。可远素来持重,应该是回家里歇
息的。”
蓝心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心里想着事,嘴上说:“过两日还要下雪,进出城恐怕更不方便了。”
高邦媛没有出声。
她听着熏笼里,烧着的炭断开的轻微裂响,其实她很讨厌这种热熏熏的炭气,自从有了身孕也再没
用过香。
于可远这会儿肯定躺下了?睡着了吗?累不累?会不会想她?
一定会想……想孩子,想她。
“嗯,阿福这些天还好吗?俞大人有些日子没来了。”
蓝心说:“老夫人每日都会带着婆婆去看她,因为织坊和布庄的很多事都是在这里处理,人来人往
的惹人注意,怕耽误您养胎,就搬到了西边的院子。那院子虽然偏僻一些,但屋里也有炕,一应的东西
都周全,夫人不必为这个挂心。"
高邦媛只是想着邓氏今天的神情。在她只言片语提到俞咨皋后,邓氏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想
说什么呢?是不是阿福和俞咨皋又出了旁的事?
若是好事,一定不会瞒着自己。
没说两句,高邦媛又没了兴致,在炕上辗转反侧。蓝心只是一位她有了困意,便起身倒杯热水一
是白开水,高邦媛喝了两口润润喉咙又躺下了。
就这样,她心里仍是不安定,手轻轻抚摸着肚皮,模糊好一阵才浅睡过去。
睡得不沉,但肚子愈发沉了。隔一会翻个身,朝右不舒服便朝左,就是不能平躺着。蓝心也没有睡
实,今晚的风格外不同,有种肃杀之意。蓝心在胡思乱想,若是这样的大风,放在寻常百姓家,屋顶没
有压实盖稳,恐怕能掀翻。
两人正这样想着,门外廊下忽然响起脚步声。
蓝心一顿,轻手轻脚起来了。其实高邦媛也醒了,只是心底那份若有若无的担心,让她不敢出言询
问,只是静静地听着。
蓝心叩开门,“是谁?"
慈云在外面压低声音,有些着急地说:“蓝心姐,你开一下门。”
蓝心不敢多问,将门拉开一道缝,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将她吹得一个寒颤。
外间睡着的两个丫头也被惊醒了,只见蓝心端蜡台站在门口,慈云却没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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