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最猛最疾最烈之际,只见倾盆大雨和滚滚飓风颠簸于天地之间,凛冽凄厉,
仿佛要将这渺小又孤独的胡府掀翻,卷进浪潮中拧碎。
高拱他们果然在胡府!
这时的谭纶摘掉了外面的油衣,穿着一件蓝色的葛布长衫,静静地站在门口,大概也有好些天没有
修面了,面颊上本有的络腮胡都长出来,长短不一,那双平时就很大的眼睛这时因为面颊消瘦,就显得
更大。
他甚至没有摘下佩剑。
胡宗宪床头的幕帘已经被放下,似乎在酣睡,也似乎在听着外头的一切。他将能说的,该说的,都
讲给了高拱等人听,如何应对谭纶的问难,便是这些人的事情了。
谭纶虽然是来杀人的,但如何杀,也要讲求方法,起码杀人时不能脏了自己的手。
“我对不起部堂。”
谭纶还是开口了,声音已经由嘶哑转成暗哑,“东南大战结束,通倭之人也已经处死,我本以为朝
局会因此稳固,明知通倭案件背后另有主使,想着为大局便忍耐不发。谁能想到,那些人不思悔改,竟
然变本加厉,最终牵扯到部堂!让部堂晚节不保!"
高拱此时微闭着眼,脸上也无任何表情。
戚继光和俞大猷作为谭纶的下属,此时并不行礼,只是站在胡宗宪床头,冷冷地望着谭纶。
而王正宪和老和尚,仿佛神游天外,也仿佛将不屑彻底写在脸上,根本装作没有谭纶这个人。
张居正脸上写满了纠结,他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阻止谭纶演这场拙劣的戏。
谭纶:“我不过是个怀才不遇的进士,因受到裕王爷赏识,嘉靖二十三年授职为南京礼部主事,南
京是胡部堂的老家,那时我便仰慕和敬重部堂大人。若非裕王赏识,若非部堂大人在东南大战的鼎力支
持,我,还有我的家人,做梦也没想到我能做到福建巡抚这个职位。从跟着部堂打仗,我就认准了,我
这一生,要以部堂为榜样,尽我所能全部堂的愿望。但现在……忠义两难全啊,部堂大人,您为何要纵
容次子勾结严党之人,与那群叛国谋逆之辈扯上联系?”
说到这里他向身后挥了挥手,将被五花大绑的胡松奇押了进来。
看到弟弟这副模样,胡桂奇一脸懊恼,“谭纶,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扣押我弟弟!!"
高拱的眼睛慢慢睁开了,接着慢慢站了起来。
从椅子走出来,来到胡松奇面前望望他,然后两眼望向门外。
谭纶也慢慢转过身,又慢慢走到高拱面前,“高阁老,这里想必是有什么误会的,待回到朝堂,我
自会向徐阁老解释,您与两位将军,和这件事并无联系,只是恰巧路遇此处。”
谁不知道嘉靖是最多心之人。
什么误会,什么恰巧。
这样的措辞一旦上呈,就等于在给高拱摸黑。
“啪"的一声,高拱在他脸上狠狠地抽了一掌!
挨了这一掌,谭纶整个人都懵了,两眼深深地望着高拱,“阁老,您这是……"
“自作聪明!”
高拱的声音很低沉,透着沉痛和愤怒:“什么误会,什么巧合,什么勾连,什么叛国谋逆?你知道
朝廷的水有多深!这么大的事,居然只凭借只言片语就带兵拿人!有司礼监的旨意吗?内阁审议过吗?
还说什么对裕王是忠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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