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可远为她高兴,也着实心疼。
但人生就是如此。
李衮在浙江前线拼杀着,用血和伤成长。林清修在后方出谋划策,用军人的血和命成长。他和高邦
媛,也在尔虞我诈中成长。
阿因的成长看似平平淡淡,少了些惊心动魄,恐怕只有她自己明白,到底受了多少苦。
想到这里,于可远不由起身,因邓氏和阿因都坐在草席上,他也坐在二人旁边,轻轻持顺阿因的秀
发:“本以为会在织坊开业时重聚,没想到,会是在这里。阿因,你辛苦了。”
不知为什么,即便邓氏哭得再悲戚,阿因都没有留下一滴眼泪。但于可远这句“辛苦”,却着实戳
痛了她的心窝。
她人虽在织染局,因有司礼监的旨意,身后还有俞大猷的关系,教养她的嬷嬷根本不留情面,以严
苛到近乎残忍的地步教她规矩。这些嬷嬷都是宫里出来的老人,宫中的钩心斗角远比山东官场黑暗,嬷
嬷们都不是善桂子,山东发生的所有事她们都清楚。有时候你不得不佩服这些老人的智慧,她们看得比
某些官员还要透彻,在教导阿因的空隙,便将山东大大小小的事情讲给阿因。
所以,于可远遭遇的各种危险,邓氏不清楚,她却全记在心里。
刚进牢里,她也想大哭一场,可看到于可远躺在草席睡得那么安稳,她想着,哥哥一定很累了,不
忍心再给他添堵。
所以一直忍着。
但现在忍不住了,阿因直接扑在于可远的肩膀,声音一颤一颤的,眼泪胭湿了他的衣衫。
于可远并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陪伴,他一手拍着阿因的肩膀,一手握着邓氏
的手。
最亲密的三个人,这时的心,也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临近傍晚,在牢头的陪伴下,田玉生亲自来为于可远送饭了。
牢门并没被打开,田玉生就隔着铁栏同于可远说话。
“事情闹成这个样子,并非我的本意,希望你明白。"田玉生叹气道。
“大人,您的难处,我都明白。"于可远点头。
“眼下,能不能保住你,还得等朝廷的旨意。杨顺和路楷其实也没有皇上亲授的旨意,是严阁老在
内阁下达的命令。裕王和徐阁老仍在观望,我们这些人,若没上面人的支持,是抗不住杨顺和路楷的
。"田玉生压低声音同于可远解释着。
其实他没必要解释这些。
皇上没旨意,就是希望下面的人自己办事。谁更着急,谁就会先出手,将来就更容易被挑出错处。
裕王和徐阶不是不想保自己,但他们更清楚,越是到这个关口,就越是要沉住气,先让严党犯错。这一
层面的博弈,严党已经输了。
更何况,他还有翻身的王牌在手。
但无论是陆经,还是赵云安和张居正,这三波人其实都没将田玉生当成真正的自己人,因而陆经去
查罗龙文的事情,田玉生压根不知情。在田玉生看来,裕王和徐阶不出手,于可远几乎是死定了。
“保你,我是保不住了,于家人一样难保。但你母亲和妹妹已经多年不同你族人有过往来,高小姐
主仆,还有俞占鳌,这些也都是局外人,他们,我会尽量帮你保全。"田玉生接着道。
“多谢大人。”
于可远郑重地朝着田玉生揖了一下。
田玉生摆摆手,指着送进牢里的饭菜,“这些,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于可远朝下望。
一共七份饭菜,都是三菜一汤,看着清汤寡水的,但绝对没有掺杂一粒砂砾。这在犯人的吃食里,
几乎是看不见的。
他知道,这是田玉生特意吩咐,才能有的优待。
和这边的一比,其他牢房的饭菜就显得不堪入目了,都是馒头蘸汤,汤里还有泥沙。一个年龄有五
六十岁的老妇隔着铁栏,朝于可远他们的牢房啾了一眼,那大嗓门就吵开了:
“凭什么!啊?凭什么吧!你们这些吃皇粮的,怎么能搞区别对待呢?他们就三菜一汤,还有米
饭,到我们这就是馒头就粥!这不公平!"
话嚷嚷出来,田玉生的脸色都黑了。
但那老妪仍不自知,“别说我们族里压根没有人通倭,就算是真通倭了,也是这个于可远和倭寇勾
结,我们都是被连累的!到现在,族谱里都没有他的名字!大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不能这样偏袒
啊!”
“住嘴!"
族老怒声呵斥道。
“让她说!”
田玉生声音冰得吓人。
这一声怒吼,带着田玉生在官场横行数十年的威压和狠厉,直接将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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