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粗糙的皮草里粉雕玉琢一般,满头金发比菩萨身上镀的黄金更耀眼。佛像前的供器在她面前整整齐齐码了一排,用来接塔檐上落下的雨水。
“妃英。”
菲泽塔回过头:“梅子,你终于来了。”琉璃墙反射长明灯的光,把梅清源满头卷发上沾的水珠照得像夜明珠一般闪耀。
“妃英,我不是在做梦吧?”
菲泽塔站起身走过去,冷不防把冰冷的双手塞进梅清源的衣服,冻得他几乎跳起来,一头撞上矮檐。
菲泽塔幸灾乐祸,梅清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我为你担惊受怕,你倒好,在这里玩家家酒。”不过天下再没有比看到她还生龙活虎更好的事了。
“我可是在这里不吃不喝地等了你两天。”菲泽塔一手叉腰摆出茶壶姿势,“我原本想去追你的,想不到你跑得那么快,我只能来这里等,等了你两天都没来。这里的穿堂风特别大,黄金琉璃又不能吃又不能穿,幸好今天下雨,我才有水喝,还得留着以后的份。”
凑近以后,梅清源才发现她的裘皮大麾里面穿的还是单衣:“傻瓜,为什么不去厨房里拿点吃的?”
“我找得到厨房吗?”菲泽塔是个路痴,他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万一我走开了,你找不到我怎么办?只有每天和尚来打扫的时候,我才敢稍微离开一小会儿,还只敢留在能看见塔门的地方。你们这里的出家人生活真是清贫,房里别说点心了,连花生瓜子之类的零食都没有,我也不敢动菩萨面前的贡果,怕被人发现……”
梅清源抓过菲泽塔冰冷的小手,放在胸前帮她焐暖。
“你不冷啊?”菲泽塔摸到他身上缠的绷带,“还很痛吗?”
“痛的是这里。”梅清源抓着她的手放在心口。
菲泽塔看见他脖子上挂的玉扳指:“你真是吓死我了。为了个扳指,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你才吓死我了!”为了个玉扳指失去她,才是得不偿失,要是找不回菲泽塔,这个玉扳指恐怕就得去秦淮河喂鱼了。
“来找我,也不用特意挑下雨天来,淋得象条鱼一样。”菲泽塔掸去他衣服上的水珠,“只要有水,再过个五六天也不是问题。”
“你非要我活活心痛死才甘心吗?”
一阵风吹过来,菲泽塔冻得一个哆嗦,往梅清源身边靠了靠,想避避风,被他顺势搂进怀里。
“我们现在就回家?”话说出口,梅清源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菲泽塔已经被皇甫家逐出家门,还能回哪个家?好在这两天她都留在大报恩寺,听不到外面不堪入耳的闲言碎语。
菲泽塔摇头:“别淋病了。你先进去休息一会儿,我去放好东西。等雨停了再走。”
梅清源回到塔里,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裹紧湿漉漉的衣服,看菲泽塔忙进忙出,把外面的容器物归原处。
收拾完一切,菲泽塔坐到梅清源身旁,帮他脱掉外面的湿衣服,把他也罩进大麾里:“你身体还没好,小心着凉。幸好凌靖的衣服够大,我们两个人也能穿。”刚坐下,就被他整个抱起放在腿上。
“妃英,别管在外面听到什么,你有家,有你有我的家。”梅清源把她抱在怀里,“明天我就去找媒婆上皇甫家提亲,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决不让你受委屈。”
“是谁口口声声自称出家人的?”菲泽塔拽过梅清源的发卷玩,“出家人也能结婚?”话说和佛像的满头小卷相比,梅清源的一头大卷实在是亲切太多了,虽然还是不能吃,至少抱着可以取暖。
“六根未净,不敢出家,怕遭天谴。”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官员在任期间不能娶当地女子什么的。”
“大不了这官我不做了。”
“那你能做什么?”
“你是貔貅(2)转世,我靠你养活。”
“你还真好意思。”菲泽塔不懂貔貅是什么东西,只听出他想吃软饭。
梅清源笑着抵上她的额头:“你想做什么?想做诰命夫人,我再去考功名,想做皇后,我去给你打出一片天下。”
“梅子,你怎么了?”从额头的温度来看,好像没发烧“现在外面都在传你的风言风语,不过别担心,我一定会娶你……”
“不行!”
梅清源被她吓了一跳。
“谁都知道我所谓的‘情郎’其实是一枝梅。外面一传谣言,你就以知县的身份来娶我。你以为皇甫凌靖是傻子?”
“那你的名节怎么办?”
菲泽塔反而豁达:“梅子,我早就说过你这种好心人最容易被人利用。名节值几个钱?换你一条命,是我赚了,还弄得你这么愧疚。这里又没人说英语,我不仔细听,就可以不用听见不想听的话,英格兰离大明国十万八千里,难道他们的胡说八道还能传到英国去?”
“妃英。”袍子里,梅清源抓过菲泽塔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若我只是想和你白头到老。”
气氛正好,菲泽塔的肚子偏偏很不合时宜地叫起来,抗议她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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