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
“我记得在警校,那一届372个学生,你高考分数最高,也最桀骜不驯。校长,教导员,老师,很
烦你。"女人不由自主笑,“你分配到长安区局,全区二十五个实习刑警,只有你挨了批评,差点遣返
回校,也只有你胆子大,入职不足半年,立了三等功。”
沈桢揭过四四方方的窗口,这一幕陈旧,悠长。
是陈翎的峥嵘岁月,多情往昔。
“那桩三等功,你险些搭上性命,我哭着哀求你当民警,即使当刑警,至少调离重案组,以免我担
惊受怕,你不肯,宁可与我分手。”
女人自嘲,“爱情,亲情,金钱,这世间代表一切的欲望,在你眼里,比不过你的警服,你的信
仰,你的热血和荣誉。我们在一起两年零八个月,从20岁到22岁,后来分分合合,直到你二十六岁那
年,出征缅甸一线,我目睹你的衬衫沾满鲜血,你的左腿嵌入五枚钢钉,肩胛被子弹打穿,颅顶缝了七
针。”
她不可自抑,哽咽的哭腔,“陈翎,我很后悔考入警校,遇到你。倘若我遇到一个不那么深爱的男
人,我能做到理解他,支持他,甚至接受他的牺牲。我也从警,我热爱事业大于热爱自己的丈夫。但造
化弄人,让我遇到你。我在脑海一遍又一遍预演你可能会牺牲,我意识到我支持不了你,我不配在你身
边,因为我是自私的。我所挚爱的男人,一心舍生忘死,他注定属于警界,属于战场,是人民的英雄,
他不会只属于我,属于一个小小的家庭。"
女人起身,为他掖了掖被角,“祝福你扛过这一劫,你不年轻了,后半生为自己活。”
陈翎一动不动,躺在灼白的灯光下,消寂如海。
下一秒,女人走向门口。
沈桢来不及躲闪,迎头和她碰面。
女人当即驻足,脱口而出,“你是沈桢吗。”
她一懵,“您认得我?"
“不认得,我听过你的名字。”
沈桢诧异,“我和您没有交集吧?"
“你和陈翎不是有吗?"女人上下打量她,“陈家男人的眼光果然不错,沈小姐圆润可爱,像一颗
小番茄。”
圆润...
她笑容凝固。“谢谢.."
傍晚,陈崇州下班回来,沈桢在厨房煮粥,“今天有一个女人探望三叔。”
他扯了领带,在水池前洗手,“下属么。”
“是三叔在警校的初恋女友。"她舀了一勺,佣人端着搪瓷锅,直奔餐厅,她虚掩门,“气质和寻
常女人真不一样,英姿飒爽,又蛮贤惠。”
陈崇州没见过,据说谈过两三年,不长不短,陈翎比较传统,没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他不带回家。
一旦到那程度,谁不同意,也没用。
沈桢嘟囊,“她夸我。”
这萎靡的态度,不像多么中听的好话。
他扬眉,“夸什么了。"
“夸我像番茄,长得圆乎乎的。”
陈崇州闷笑,“也是实话。”
她气恼,当场翻脸,“我为什么胖啊?不是为你生儿子?你们这群狗男人,全没良心!"
他好脾气,照单全收,“夫人教训得对。”
狗男人,陈崇州忍了。
沈桢生气就爱叫他狗男人。
至于儿子,这荏他没来得及"报喜"。
当然,对他是喜,对沈桢,未必是喜。
她醋劲儿大,不乐意怀他的小情人,乐意怀自己的。
上星期五,她去市人民医院产检,挂蒋澜的号。
蒋澜升职称了,妇科的副教授。
沈桢套了半天,灰溜溜地没套出个结果。
转天,陈崇州中午在食堂堵蒋澜,贡献一份豪华大餐,“我给孩子买米老鼠玩具,买公的,还是母
的。”
蒋澜打开饭盒盖,“红烧羊排,糖醋虾球,清炒秋葵,四十五块钱的标准,妄想在我这里钓鱼啊
7”
“这是食堂最贵的组合了。"男人卷起白大褂的袖子,“我现在还饿着。”
她晒笑,“行了吧!陈医生哭穷呢?你住别墅。”
“已婚男人兜里没钱,我特意为蒋主任攒的私房钱。”
蒋澜没吃,又合住,“我不领情。”
陈崇州站起,紧随其后,“蒋主任,奶瓶买粉的蓝的?"
“黄的。”
他笑了一声,“婴儿车呢。”
蒋澜深吸气,“全科室人尽皆知陈医生想要女儿,你安心当女儿奴吧。”
之后,陈崇州眼底总是蓄着光,像盛满星星。
沈桢怀孕五个月时,陈翎的脑部监测仪忽然显示巨大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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