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在无尽无际的晦暗中,风吹动树权,灼白的月影照进来,他的脸时而模糊,时而
清晰。
那么幽邃,消沉,孤独。
沈桢试图挖掘他背后的东西,即使一丝一毫的无奈,挣扎,与崩溃。
然而,她的搜寻一无所获。
他决意断送,又如此平静,这张波澜不惊的面目,仿佛一根利刺,扎在她凉透的心口。
沈桢不由自主颤抖,“当初是你要生,我去医院手术,你在半路截下,你指责我无情,连自己的骨
肉也忍心割舍。”
陈崇州注视她,苍白至极的模样,“现在留不了。"他接住她,扣在怀里,“是我疏忽的过错。”
其实,下午那样的场面,沈桢就意识到他动摇了。
他这人,爱藏着掖着,从不泄露心思,天生一副神秘冷清的骨头。
一旦反复纠结什么,必定反常。
“你拖延了半个月,是利用我做局吗。”
陈崇州低眸,敛去情绪,“不是。”
沈桢又问,“你到底想不想要,一句实话。”
他说,“想要。”
“那你今天的决定,是迫于现实因素,对吗。”
他坐在床畔,双手掩面,食指抵住鼻梁,力道发了狠,背部的血管凸起又平复。
最终,没回应。
沈桢同样一言不发,躺回床上,仍旧背对他。
好半响,陈崇州出去。
郑野从18号病房过来,瘫在长椅,“我嫂子要死要活,不乐意切除子-宫,我哥在外省谈判,女人
真他妈能折腾。”
他扭头,“出家吗?我考察过少林寺,正好空余两间禅房,缺俩和尚。”
陈崇州坐下,扔给他烟盒,“你自己出。”
他懒得接,“你那怎样。”
“不怎样。”
郑野反倒高兴了,“这些年,你情场多得意啊,除了倪影,你可没栽过。”
陈崇州偏头,语气不阴不阳,“你挺喜悦。”
“猎人捕鹰,让鹰啄了眼”郑野大喇喇伸展双臂,支着椅背,“但凡你利索点,提前解决了倪
影,不至于到这步,你自作自受。”
他上半身前倾,整个人不耐烦,“怎么解决?”
“堂堂世家子弟封杀一个演话剧的女演员,不是轻而易举吗?你手软,怪谁。”
“斓琪,你没软?"
郑野嗤笑,“她敢动我儿子,我废了她。”
陈崇州看地面,“我和陈智云快要撕破脸了。”
“我替你打探完消息了,你二叔去了一趟省厅,陈翎没应他。“郑野拧开水瓶,“不过二十四小时
后,张盛会放人。”
陈崇州按打火机的动作一滞,“放人?"
“你二叔越过陈翎,走其他门路了。”
他眯起眼,“是吗。”
郑野咂吧嘴,“陈翎的实权再大,终究是厅级,脑袋上压着不少人物。你二叔在商场三十年,他不
白混,哪个商人没有打点渠道的手腕呢?况且你控告倪影诈骗这荏,物证确实不够,易名作为唯一的人
证,他的笔录也销毁了,是易伯伯亲自出马要求撤回。”
陈崇州看向他,脸色冷冽,“易鸿文出马了。”
郑野也无奈,“易名差点被他老子打残,易伯伯和你二叔是同一代的资历,曾经有过合作,他当然
卖你二叔的面子,事不关己,何必得罪陈家呢?”
物证不足,又没人证,如果强行拘押倪影,张盛要承担滥用职权的处分。
显然,陈智云已经稳住了全局。
陈崇州掀折手上的烟,起身回去。
沈桢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她璁掉,但对方又打来。
她接听,竟然是陈翎。
“三叔。"她蒙在被子里。
陈翎的声音温和清明,“打扰你睡觉了吗。”
沈桢如实坦白,“我还没睡。”
“你去窗前。”
她不解,也照做了。
夜已深,外面雾气弥漫,整座城市苍茫混沌,沈桢赤脚踩在瓷砖上,推开窗。
雪花自南向北熙熙攘攘,寒风灌入,她不禁战栗。
“看见了吗。”
陈翎走向落地窗,纯黑的警服挺括,他轮廓亦刚毅,投映在宽大的玻璃上,笑意虽浅,却难得。
“很大的雪。”
“我也在看雪。"陈翎顿了顿,“我了解你的心事。你还年轻,一切有机会。"
她知道他是特意安慰,一时没出声。
许久,才答应,“好。”
片刻沉寂,陈翎忽然叫她名字,“沈桢,你还记得我吗。”
她一楞,“记得什么?"
数秒后,他没由来笑了一声,“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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