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窦耘满腹羞愧,即使应对同窗们出的题应答如流,心中之耻一分不减,没有胃口,便道:“我不吃。”
“民以食为天,不食就登仙,我帮你带饭来。”
说罢,张升抢了窦耘的青花瓷大海碗,灵活地跑了出去。
过了一小会儿,一七八岁身穿松松垮垮道袍的小男童跑来,稚声道:“窦耘哥哥,有位好看的姐姐找你。”
好看的姐姐?
这个时辰,窦耘能想到方便前来又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姑娘,仅且只有翠红一人而已。元宵那天他没留她吃饭,应知他无意,怎么还不死心来找?
“小弟弟,麻烦你跟她说一声,我不在这里。”
小男童挠头不解:“可是,哥哥你明明在这呀。”
窦耘拿出两个铜板,“小弟弟,你就说窦耘哥哥不在,这钱你拿去买饴糖吃。”
“好的,窦耘哥哥。”
小男童攥紧钱,一路小跑到书院门口,微微小喘地说:“姐姐,窦耘哥哥不在。”
开学第一天,窦耘没来?读书机会来之不易,他又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怎会不来?汤斐君琢磨着自己不曾得罪他,定是没打招呼就来,使他误以为是其他女子,才不肯来见。她打开食盒,掰下一个鸡腿,“小弟弟,想不想吃这个大鸡腿?”
小男童舔舔嘴唇,“想。”
“只要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鸡腿就奖给你吃。”
小男童迫不及待地点头。
“窦耘哥哥在学堂里,不肯见我对不对?”汤斐君柔声问。
“是的,姐姐。”小男童答完,又问:“姐姐,这下我可以吃鸡腿了吧?”
“给你。”
小男童得了鸡腿,喜滋滋地张大嘴咬了一口,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小弟弟,你看鸡腿这么好吃,再请你帮我去叫窦耘哥哥出来,就说我姓汤。”
有吃的,什么都好说!小男童飞奔去明德堂,抓着一根鸡骨头,嚷道:“窦耘哥哥,汤姐姐找你。”
汤姐姐?根本不是翠红!
窦耘顿感喜从天降,快步朝正门走去。他边走边想,以往这个时候,她该在张家园地里吃饭或小憩,怎会有空进城?难不成她被辞了?
带着满腹疑团,他踏过正门的门槛,见汤斐君穿着鹅黄绣草绿如意纹的小袄,下配葱绿绣白玉兰花马面裙,头发梳成百合髻,簪数朵红腊梅,戴一对银圆耳环,脸上不施粉黛,但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从汤耀宗去世至今半年多,连过年都不曾穿这般好,今日她为何穿华服?
窦耘收回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的目光,“你……”
“难道我今天穿得不好看?”汤斐君明着问。
窦耘不假思索地答道:“好看。”
“你额头上的红点,是夫子给你点的?像个男菩萨。”汤斐君笑道。
窦耘摸不清是夸他还是笑话他,改问:“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这,不知饭堂伙食怎么样,给你送点吃的,你拿进去,跟大家伙儿分着吃,拉近同窗之间的关系。”汤斐君直述来意。
他想起小男童吃的鸡腿,定是她给的。今天不是什么大日子,何必特意穿戴,又花大价钱置办美味佳肴,只为讨好同窗?大可不必!
“你今儿进城有什么要紧事?要么讲清楚,要么把吃食拿回去。”
有得吃,还问那么多!汤斐君腹诽完,解释道:“今早张夫人托人带话给我,说是让我穿上这身衣裙,午时初到望春楼吃饭。恰好我娘命子义赶牛车进城送吃食给你和大哥,我就跟着一道来了。到了望春楼,并没有人,我便把食盒先送来给你,等会我再回望春楼。”
“你别去!”窦耘一脸焦色。
汤斐君浑然不觉去吃饭有什么不妥,“窦耘,张夫人待我极好,请我去望春楼吃顿饭,又不是鸿门宴,你别大惊小怪的。兴许她是有事绊住才没到,现到了饭点,理应到了。行了,我不跟你多说,你快把食盒拿着,我去迟了可不好。”
见窦耘还犹犹豫豫的,她放下食盒,转身要走。
“斐君,你站住!”
窦耘脱口而出五个字,一讲出来便感后悔。他在汤府呆了十年,从不敢去姓直呼她本名,今儿怎么破了例?
汤斐君不以为意,“窦耘,你今儿咋拖泥带水的?”
“张夫人对你青眼有加,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她请你去望春楼吃饭,大有可能。然则,她特意赏你一身好衣裳,让你换上再赴宴,摆明了还有其他人在场,以免你穿得寒酸,丢她面子。那你猜在场的人,是男是女?”窦耘挑明道。
汤斐君心中大惊,答案呼之欲出!“我并未想过这一点,看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还要去?”窦耘问。
“怎么不去?青天白日的,那么多人在场,又不能吃了我。”
这般毫无戒心,万一遇到坏人,后果不堪设想!“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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