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家人忙活了半个时辰,饭菜终于烧好了,被摆到了案板上。
一大碗梅干菜扣肉,肥肉煸出了油,将乌黑细碎的梅干菜变得温润起来,浓稠的汤汁极为下饭;一大碗红烧鲫鱼,鱼皮煎得金黄,煮了多时呈奶白的汤,伴着干辣椒圈和葱叶浸住了鱼,香味诱人;一盘腊肠炒水芹梗,片片红而油亮的腊肠卷起来,与深绿又带着清香的水芹,卖相极佳;香煎鸡子,加壅菜叶煮成了一大碗汤。
三菜一汤,菜式不多,胜在每道菜都份量大,味道好,让人禁不住食指大动。但是,人没到齐不能开饭的老规矩不能不遵守,即使再饿再想吃,必须忍着。
高氏环顾一圈,道:“当初我说多带些梅干菜来,再苦再难的日子,有一碗梅干菜下饭,不愁饿肚子,做什么都有劲。你们说啥也不信,宁愿多带几斤米、几件衣裳也不愿带梅干菜来,说是黑乎乎的太难看。要不是我让云珠一定带十斤梅干菜来,大家伙儿整天吃野菜又不下饭,咋个有力气干活?”
“老夫人,我们这些个都不会过日子,幸好有老夫人提点才不至于饿肚子。”叶氏凑趣道。
高氏摆手道:“我老了,不中用,也就曾过过苦日子,知道该怎么熬过去。门外的空地,上个月撒下了好几种菜籽,长势喜人,很快就有新鲜菜吃了。等过了元宵节,我掰芥菜叶子做梅干菜,切白萝卜做干萝卜丝,有这些干菜,够我们吃一整年。”
“祖母,梅干菜再好吃再下饭,也禁不住每天每顿吃,迟早会腻。”汤子贤接话。
高氏感慨:“那就只能多挣钱了,想吃啥买啥,甚至像从前一样请厨娘做。”
请厨娘做菜,明明是享受过多年的好生活,于三个月前结束,汤家人却觉得像梦里享受过那般好生活,睁开眼就要面对冷锅冷灶,柴去山上砍,炒菜用一点点油擦锅,一口饭要嚼四五十下才舍得吞进肚子里。
汤子贤低语:“只要我辈发奋图强,用不了几年,住大宅子,请丫鬟婆子干活,每天吃鸡鸭鱼肉,吃不完的倒掉……”
“子贤,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尝过苦日子的滋味不好过,更该珍惜一蔬一饭,岂能浪费?”傅氏训道。
汤子贤低眉顺目,“娘教训得极是。”
朱氏靠着灶台,屡屡往外看,屋外黑梭梭的,鸟喳兽嚎,好不瘆人。
“他们三个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别是闭了城出不来了?”朱氏猜道。
傅氏回道:“假如只有子义带着子康去,还出不了城。有窦耘在,他办事最为妥帖,总会想办法出城的。别胡思乱想,安心等着他们三个回来。”
忽然,一阵栗香味飘来。
众人疑惑之际,汤子义跳出来,“靓仔送糖炒栗子,谁要?”
“自称靓仔,也不害臊。”汤子贤笑着调趣。
“我就是靓仔,你不服气,那你……”
“我什么?”
“你也是靓仔!”
兄弟二人一番话引得众人捧腹大笑,汤子康抱着一袋牛皮纸装好的糖炒栗子进屋,剥了许多再挨个分着吃。
傅氏吃下一颗香甜可口的栗子,“子康,你哥就给你买了这么一点?”
“娘,咱家这么多人,我怎么可能那么小气就买一小袋?还不够大家塞牙缝的!”汤子义辩驳一番,又道:“一共买了五袋,窦耘要了两袋,说是要送人。我问他送谁又不肯说,搞得神秘兮兮的。”
傅氏听了,看向窦耘,问:“窦耘,你要两包糖炒栗子,是准备送去给翠红姑娘做谢礼?”
“夫人英明。”窦耘拱手道。
“虽说糖炒栗子不是什么便宜的吃食,到底是花点小钱能买到的,咱能用硝磺做成爆竹卖,全赖翠红姑娘开口帮忙,就用两袋糖炒栗子做谢礼太轻了,拿不出手。”傅氏讲完,又请高氏发表意见。
高氏开腔道:“两袋糖炒栗子做谢礼,的确太轻了,再添几样,像蜜橘、果脯、整鸡等。总之,起码要凑四样。”
窦耘点头答应。
饭毕,汤斐君走出屋子,借着窗户透出的暗光,查看高氏所种蔬菜的长势。一指长的小葱、韭菜、小青菜、白萝卜菜、菠菜、芹菜等,全都绿油油的,因还没移开栽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不到一分地的菜园子已见雏形,生机勃勃。
得趁着有空把密密挤挤的菜分开栽,长得会更好!汤斐君打定主意,站起身来,忽见一人如一堵青墙般挺立在面前,吓得她连退两步才看清是窦耘。
她惊魂未定,“窦耘,你咋不声不响地来了?”
“我走路有响声,是你看菜太认真了。”窦耘答了,指向最近的一棵榕树,“有一袋糖炒栗子被我绑在树枝上,明早你记得带去路上吃。”
窦耘要了两袋糖炒栗子送人,说是送给翠红,却留了一袋给汤斐君吃,那给翠红的不就仅剩一袋?“窦耘,我吃了几个糖炒栗子就够了,路上吃得口干,水有得喝,但喝了水要上茅房,次数多了,那些看我不顺眼的人该挑刺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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