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常小六帮忙卖对联和爆竹,汤子义自有一番考虑。一来,他是本地人,甭管叫卖还是应付村民讲价,能应答如流;二来,他心眼实诚不会油腔滑调那一套,为人踏实;三来,他年纪还轻又没正事干,只要讲好价钱,请他帮忙不是难事。
汤斐君也很赞成,商量好吃了饭就去常家寨找常小六本人以及他爹娘商量。
吃饭时,窦耘端着饭碗,把汤子义叫了出去。
“窦耘,你有啥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汤子义问完,扒了一大口饭到嘴里。
窦耘认真地说:“你之前不是说常小六想娶你姐当媳妇儿,要是常小六经常跟你姐去卖爆竹,那他岂不是更喜欢了?”
汤子义笑得喷出一口饭,“窦耘,原来你担心我姐被常小六拐走啊?你的担心,也忒多余了。你也不想想,有我在,常小六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再说了,我姐的意中人是昀升表哥那样有钱有权的世家子弟,常小六一个乡野村夫算哪根葱,怎么入得了我姐的眼?况且我姐又不是天天去卖爆竹,顶多就这一次,以后她还是要去种花弄树的。”
仅一个下午,常小六应该闹不出什么幺蛾子,可窦耘仍不放心。要不是他急着跟汤子贤一同多写对联,他真想一起去卖对联卖爆竹。思及此,他忧心忡忡地叮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汤子义若有所思,问:“窦耘,难不成昀升表哥派你好好盯住我姐?”
“没这回事,你别瞎琢磨,好好吃你的饭!”
窦耘说完,便走开了。
汤斐君对两人的谈话一无所知,在她屡次三番地催促下,汤子义终于坐上牛车,跟她一齐出发。
阳光明媚,天蓝云白,绿树红花,鸟叫虫鸣。
汤斐君开口道:“子义,待会儿你自个儿去常小六家跟他们说,别耽误太久时间。”
“祖母说一天给常小六五文钱,你觉不觉得太少了?毕竟上街下乡卖对联和爆竹,也蛮辛苦的,五文钱连两个肉包子都买不到,我怀疑他爹娘嫌价钱低,不会同意的。”
“暂时还没挣到钱,把价钱说低点没关系。同时,你也给他们交底,要是生意好,还会给他加钱的。”
“成,我就这么说。”汤子义点完头,又问:“姐,咱们在家也没商量出对联和爆竹怎么卖,连价钱都没定,咋卖?”
“等会你去找常小六的爹娘,顺便问问他们往年买对联和爆竹什么价钱,咱们再定价。”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汤子义和常小六飞奔而来。
常小六穿着棕色短褐长裤和一双薄底黑布鞋,额头上满是晶莹的汗滴,起初像离弦的箭急于射向靶子,可一瞧见汤斐君,一张脸像青枣瞬间变红,飞快地低下了头,再也不敢正眼瞧她,步速也放慢了。
汤子义踩了他一脚,“我认了她当姐,你还不快喊姐?”
常小六搓弄双手,脸红到脖子根,愣是不肯叫人。
“嘿!常小六,你哑巴了?连姐都不会叫,还怎么跟买对联和爆竹的村民们打交道?我不要你帮忙了,赶紧回家去!”汤子义恐吓道。
“我……我不回去!”常小六急得跺脚。
看常小六的别扭样,对汤斐君有几分喜欢是真的。可在她看来,常小六跟汤子义、汤子康都一样,是比她年纪小的弟弟。她浅笑道:“小六,你别听子义瞎说,我是要你帮忙的。快上牛车,抓紧时间多卖些。”
常小六听了,满心欢喜,想爬到板车上跟汤斐君同坐,却被汤子义一把拽下,“常小六,你长没长眼睛?对联和爆竹都摆满了,哪还有你坐的位子?来坐我旁边,我教你赶牛车。”
常小六扁着嘴,不情不愿地坐上去。
“哟哟哟,跟我一起坐着赶牛车还委屈你了?”汤子义调笑道。
“子义,你对小六好点,别动不动就说他。”汤斐君讲完,又问:“对联和爆竹的价钱可问清楚了?”
汤子义熟练地赶牛车,回话:“据常小六他爹说,贴在偏门、耳房等房门上的对联五文钱一副,大门上的对联字多红纸大,至少要八文钱一副。一串爆竹的价钱从十几文到几钱银子不等,爆竹越多,放的时间越长就越贵。”
“大小对联的价钱就按五文和八文定,爆竹长短不同,灵活定价。”
万事俱备,只欠开卖。
行了二里路,汤子义催道:“常小六,你快大声喊啊!听到的村民越多,卖出去的对联和爆竹也越多,你赚得就越多。”
“喊啥?我不会。”常小六憨憨地答话。
“瞧你这傻样,叫卖都不会!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听我的,卖对联卖爆竹喽……”
“卖对联卖爆竹喽……”常小六扯着嗓子喊道。
汤斐君捂着笑疼的肚子,“子义,你把小六都教坏了!该他教你本地话怎么喊才是。”
“就是,该你跟我学!”常小六洋洋得意,张嘴叫道:“卖门对炮仗哦……”
汤子义学道:“卖门对炮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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