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上午,张必强检查账本时,提道:“汤姑娘,屋子搭好了,被褥、铜盆等用品皆是现成的。你要是爱干净,大可自带褥子、漱具来守夜。”
“今晚么?”汤斐君反问。
张必强回道:“若是今晚不便,也可推到明日,但不可再迟了。”
“方便方便,今晚我守夜绝对没问题。”汤斐君保证道。
张必强归还账本,小声提醒:“汤姑娘,其他花农年纪都不小,早已成了家,谁守夜我都不担心,唯独担心你。这园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真有小偷来偷盆栽,你要智取不能硬碰硬。听闻你家兄弟姊妹甚多,顶好是叫兄弟来陪着。”
“多谢张老板指点,我自会小心。”汤斐君瞧着今天两人相谈甚欢,取出家人做的红包和络子等物,“张老板,您看这些利是包和络子可还行?”
张必强接过,仔细打量,四个利是包皆是红纸材质而成,大小不一,分别画了鲤鱼跃龙门、牡丹花开、装满金子的聚宝盆和各种形式的福字。络子则有十二种,编发多种,样式好看。
“这些东西全合我的意,瞧瞧这鲤鱼,鱼鳞片片,姿态活跃;牡丹花画得太好了,就像真花拓印上去的……”张必强毫不吝啬溢美之词,逐一夸奖。
这些东西汇聚了汤家人的心血,每个人都牟足了劲要做好,绝不粗制滥造。汤斐君听了,笑颜如花,谦虚回应。
“汤姑娘,我每年买来的那些玩意,实在比不上你弄来的这些个。像我也算见多识广,还忍不住喜欢,要是寻常人家看了,还不定喜欢成啥样。我临时有几个新想法,你听听看可不可行?”
老板肯说出心里想法,问她行不行,无非是场面话罢了。“张老板,您只管说,我洗耳恭听。”
“利是包上的福字,字迹好看,又有几十种写法。你找到那个读书人,让他帮我先写好一百副对联,六百个福字。甭等花市了,到了腊月先让大家伙儿去卖花,买花必送福字,买一钱银子的花送一副对联,多买多送,送完为止。你觉得咋样?”
读书人稀少,十里八乡谁家出了个会写字的,到了年关可是香饽饽,求帮写对联和福字的人纷至沓来。汤家男丁学问不差,早就盯上过年写对联这块肥肉,顺带帮张必强做,以后去街头摆摊现场写对联也好,写好几百副对联走街串巷去卖也罢,已经练好手了,越写越顺。
汤斐君奉承了几句,故作为难地发问:“张老板,您说的这些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主要是不知道什么价钱合适。我说多了,让张老板多付钱就吃亏了;可要是价钱开低了,人家不乐意做。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一切还得您作主。”
“这些东西大概卖多少钱,我是心里有数的。因这家做的东西比别家好,添点钱也没事。”张必强说完,催她记一下。
临时磨墨来不赢,汤斐君捡了黄土块当笔,在账册上简单记录。
“一副对联五文钱,福字和利是包皆一文钱一个,络子不管什么样式,皆两文钱一个。”
汤斐君缩写记录后,发现能编成一句诗:联五络二福利一,默了几遍便记住了。她借机问:“张老板,您把对联和福字的个数定了,不知利是包和络子各要多少?”
“利是包和络子不光能挂在盆栽上,送人也是极好的,不愁货烂了砸手里,先各来一千个。”
价钱和数量都已知,汤斐君开始心算:一百副对联,五文一副,共五百文;六百个福字,一千个利是包,每个一文钱,共一千六百文;络子一千个,每个两文钱,共两千文。五百加一千六百加两千,共计四千一百文钱,即四两一钱银子。
张必强也算出总价钱,“为表咱们的诚意,我先给你一两一钱银子当订金,等全部东西到手,再付剩下的三两银子。”
汤斐君得了银子,干劲十足,丝毫不理会其他花农的闲言闲语。
日落时,花农们陆续回家,只剩下忙于盘点盆栽数目的汤斐君。
曹连生走了半里路折回来,故意咳嗽。
“五十六……”汤斐君未往下数,扭头一看来人,忙喊:“师傅,你咋回来了?”
“我有几句话要说。”
闷葫芦性子的曹连生,竟然主动找她说话,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她合上账册,搁了笔,边走边问:“师傅,您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提醒你几句。”
提醒?汤斐君自忖从未偷懒不干活,也不喜欢掺和杂事,招惹谁了?她满肚子疑问,等他说话。
“虽说东家指了我当你的师傅,可我看你不管水仙、桃花还是金桔,样样种得有模有样,的确是有才干的。”
“多谢师傅夸……”
“你先别急着谢我夸你,马上就要说你的坏话了。”
说坏话?有点意思!
“你这么年轻,一来就挤走了两个花农,他们可算是这的元老。明面上没人敢挑你的错,可背地里都说你是狐狸精。你要想在这好好干下去,离东家远点,别落人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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