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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 正文 第九章 夜意渐荒淫(第7页/共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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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卖个满堂彩,只是咱们那时不赚酒钱,光是要那些充好汉的赔怀子的钱,咱们‘老字号’就看本去再扩充字号了。”

    这时,连麻三斤都趋了过来听,也咋舌说:“精彩。”

    八无先生这下倒讲开了兴头,他手下可不缓着,捣药研磨如故,手法十分熟练,嘴里却挂了一丝蔑笑:

    “这不算啥。人们就冲这些中看不中用的新鲜花样儿。‘玻璃猫’.是啥?只是些普通的、几乎透明的鱼,可这样就平凡了,没人喜欢养它们赏玩了,可这种鱼易抓易养,性驯体美,不让人养太可惜,所以便给它身上、鳍边除了些不脱色的颜料,那么它们看起来就五光十色,美得离奇,大家视为瑰宝,人人争们购养,连皇宫也要按时送去让天子、权相开开眼界。可它原本只是一条半透明的鱼儿,我这就改了个名为‘玻璃猫’它就凭了身上那些假的、伪的、涂的、终会脱色的东西,还有那个新名字,成了奇珍异宝,你说这可笑不可笑?但世人就爱这种浮相表面的东西!”

    麻三斤笑了笑,他的笑可货真价实,说笑就笑,该多好笑就笑多好笑的,决不多笑一笑,也不少笑一些,不像防风,满脸是笑纹和刀纹,一动,牵肌扯筋的,已分不清哪一条是笑纹,哪一道是刀纹;也分不清他究竟在笑,还只是皱盾着苦脸在寻思。

    他现在就一斤三两的笑说,“大体上世人多如是,陈老大就跟我说过,陈大嫂的米团儿做得好吃,但在定定镇摆卖就是卖不出去,没人尝,只在街口吃西北风,那天来了一个老头儿,跟她说,把米团儿捏成祸国殃民的人儿吧,涂上红的绿的,包准有人吃。大嫂试着做了,捏出几个什么贪官污吏的样相,果然大增胃口,人人都啖之而后快,一时冷活几成了热生意了。大嫂也赚个咀巴合不拢来。”

    八无先生听了就仰首想了想(奇怪的是:他想事情时不是低首,反而是仰着脸——要是龙舌兰今天下伤昏过去,一定会发现、甚至也向他指出这一点特色的了),又翻了翻眼(或曰,眼袋),这才接道:“其实都一样,也一样。什么叫‘鱼尾龙’?那其实是蛇骨鱼,肉糙,貌丑,带腥味,没人吃,无人问津,可是到了它的尾巴煮食,却是又滑又嫩;腥得带甜;改换个名字,叫‘鱼尾龙’,这就便人垂涎三尺,高价争食了。把鱼头鱼身全扔掉,它反而长了身价,‘冬不足’更耍赖:这家食馆,菜肴做得一无特性,但胜在大寒冬里炉火焙得坐席寒暖的;冬天严寒在这儿无法肆威;大炎夏火的;这吃店主人便看七八人在二楼栏杆合力大雨风,是以座上人客无人不凉快——这一扇,‘冬不足’就车水马龙,客似云来、连当朝权相南下,也得先来这破店坐坐歇歇,权当开了窍享了福。”

    铁手却听得很向往:“这也很了不起。至少,冬暖夏凉,在于这店主人想这绝活,合当他发财。”

    八无先生一笑一声咳:“那店主人就是我。我可没发达。”

    铁手奇道:“现在店子呢?”

    八无先生声一咳一声笑“店子?垮了!慕名而来的、有次是老字号的老相识,见着了,便劝我回门。就一入温门深似海:不回,就非一家人而是一辈子的仇了。是以我没长翅的便脚抹油,店门也不关就走了。”

    铁手又一次目定口呆:“这……这太可惜了吧?”

    八无先生一咳一声笑:“那有什么?熊站能立,有起有伏,建得起来的就让它塌了又如何?交上的朋友,有一天翻股成敌也向妨!”

    铁手心下虽不以为然,但仍忍不住追问:“那么‘吃不了唱着走’呢?我对这名头大惑不解,所以更有奇趣。”

    八无仍是一声笑一声咳的说:“就是让你百思不得其解:这才有赚头。有人就是想不明白;千山万里的都赶过来见识。这其实是‘冬不足小食馆’的其中一个活行牌,一个节目。人家的食馆菜店,有的是人卖唱说书,我那店特别给倒反了,客人高兴、来兴、大可以自唱一出、说一段,我叫胡琴笙瑟生备好了,还有美人献舞陪饮,给他和唱伴乐,让他自我陶醉,且管行乐,大展嗓喉,发泄一通。结果,这点子一出,人来此店,醉翁之意,一杯水酒,半碟咸肉,银子收个十五八倍,来的大爷客倌照掏腰包,眉也不皱一个花儿,唉!”

    他感叹似的说一句:“世人就爱驼种名不副实、嚣浮表相的玩意儿。”

    铁手却由衷的佩服:“可惜这店子关了,不然我也去长长见识。前辈其实是做生意的奇材,岂呆自弃“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槁避趋之!人称前辈:‘点毒成金,毒行其是’,果是名不虚传,千万可别因一时际遇而轻抛了大好身手,绝世才智!”

    八无先生却放下了桩臼,径自用木匀刮了药渣,分成三贴,其一用扁头竹签沾黏药,走回店内,着人协力扶昏睡中的龙舌兰躺在三张合并的桌子之上,他叫小欠仗着油灯,就有竹签上的药敷在龙舌兰的伤口上。

    这时,他做得十分专神,也一言下发。

    他涂得十分仔细,好一会,才完成了工作,轻吁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敢剧烈的呛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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