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丝雨之中,天地间一片安静。
曲折的街道上少有行人,大概是为这南国的梅雨之天所苦,人们大多不愿意出门。
到处都是湿淋淋的,连打了伞都觉得湿性扑面黏腻。
那人就这样静悄悄地站立在这恼人的雨中,不烦不恼。
他是个俊俏的郎君,白面长身,儒雅非常,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公子。他一身早春的轻裘衣作表,靛蓝锦缎腰带上配着一块如奶脂般光滑的白玉,仿佛是这块凄风苦雨的南地里唯一一片干燥清爽的绿洲。
他向着来人,轻轻竖起了三根手指。
史勇一出北部尉的官署,就看见了他,此刻再见他朝着自己竖起三根手指,顿时笑了笑,也没答话,打着伞快步走向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北部尉的官署?”史勇走近之后,将自己的鹅黄油纸伞一收,也不答话,十分没形象地和那公子勾肩搭背起来,这场面看起来十分诡异,史勇不过是王府的看门老头儿,今天出来也是寻常的百姓打扮,粗布麻衣,草鞋拖地,身上东一块补丁,西一点土痕,脏倒是说不上,穷是肯定的了,可就凭他这样的打扮,那锦衣公子却一点儿也不见外,任凭他凑上来,像是个多年老兄弟一眼,看了他一眼,道:“我还知道,你当年当的第一个官,就是北部尉。”
史勇挠了挠自己的白头,朝着那人嘿嘿一笑,道:“好呀,不愧是我南国第一才子,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那人一手打着伞,一手又伸出了三根手指,道:“那个北部尉是个聪明人,他肯定早就认出你的身份了,你也是懒,想微服私访,连名字都懒得改,史三勇就去了三,改做史勇,天下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镇南王名讳三勇?”
史勇笑得更得意了,道:“我本就没想掩藏身份,也没想微服私访,我就是没事做,来这闲逛逛。”
那人停下了脚步,有些生气,瞪着史勇,道:“南王,你哪里来的闲心?你知道现在形势对我们有多不利吗?你总领岭南三州,节制二十五郡兵马,多少人都盯着你看!现在北边那位要削番,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到时候圣旨一下,你如何自处?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吗?世子已冒奇险,亲赴天定,现在决定权都在你的手里,要打,世子当朝拒亲,一路快马南归,要当缩头乌龟,你就接了削番的旨,世子和那鸟公主接亲,三代之后,你们史家就该改姓周了!”
他气得脸色涨红,不顾儒雅气派,连粗话都百无遮拦,一股脑说了出来。
此刻雨天,倒也给二人提供了些好处,若是旁边有人听得了他二人的对话,肯定会给吓个不轻。
史三勇看了他一眼,依然嘿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许小子,你怕了?”
那许小子一怔,赌气道:“我怕什么?怕的该是你才对!你这些年不停给老皇帝脸色看,养寇自重,私蓄术士,放开和南蛮的交易,麾下兵马远超寻常王子,这些那条不是满门抄斩,诛灭九族的大罪?你那些零零散散的小坏事儿就不提了,跟老周家对着干了这么多年,你现在有哪条路可走?接受削番?我保你过不了几年,只要老皇帝把你这边的力量和兵马消化整合完了,你的人头就要挂在天定的南城门上示众!”
史三勇哈哈大笑,好半晌才道:“许小子,你可知这种话,换了别的主公,别的王子听了,可是要把你杀头了啊,罢了罢了,你一身才学,满腹经纶,若论内政经营,公孙先生都要敬你三分,可若是论到这种政治上的全局意识,你到底还是嫩了点,来,咱们慢慢走,一路走回王府,我教教你。”
那人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终于继续打着伞和他向前走着。
史三勇的声音低沉严肃了几分,像是在回忆着往事,好半晌,才说道:“许力夫,你打过战么?”
许力夫一怔,摇了摇头。
史三勇嘿嘿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是隆庆三年生的人,那个时候我都当镇南王五年了,你口中的老皇帝,那个时候可还是个精力旺盛的中年男子,从你出生到现在,一晃二十多年,我大烆一直都是和平时光,边境或许有些小战事,偏远山区或许有些贼匪为患,但对于大烆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来说,他们就像是一头牛身上的一小块疥癣,不值一提,所以你没战争经验,甚至连超过一百人的械斗都没经历过,这点我非常理解。但是你是个读书的儒生,天下的书读了大半,这其中,你应该对过往的史书,有过涉猎吧?”
许力夫这次点了点头。
史三勇继续说道:“好,那你要先记住我的这句话,所有的战争,都是政治问题的延续。在政治上解决不了的争端,就只能放在战场上解决了,这也是为什么我和北边那位斗了一辈子都没能打起战来,我每次向他要的,旁人看起来过分,但其实我和他都清楚,这些没有伤及他周家的根本,所以他每次挣扎一番,不过都是面子上过意不去,最后却都要给我,哼,那本来就是我应得的,他周怀安欠我太多,该给点利息。”
“而历史,历来就是由斗争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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