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药,她先是把葡萄放入了水中,然后取了少量面粉,浸泡片刻,才双手轻轻揉搓,洗了干净。
坐在轮椅上的顾仪容连忙张开了颜色浅白的嘴唇,含住了女儿亲手喂来的葡萄,愉悦地笑了。
虽然她已经没有什么吃东西的欲望,但是小彤亲手喂的葡萄她想吃,这样的幸福,让她不禁眼角泛酸,每一下咀嚼,都会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哭。
顾仪容吃完一颗后,凌彤萱拿着面纸替母亲擦拭嘴角,然后又拿起第二颗葡萄喂食。
顾仪容却再也隐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吃不下去了,她用力咽下酸涩的情绪,轻轻握住了凌彤萱的手,勉强地扬唇,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元气,“小彤,妈妈知道你是善良懂事的孩子,你不会恨我,可是我好恨我自己,如果当年我没有鬼迷心窍,你的人生不会是这个样子。”
“妈妈……”凌彤萱反握住了母亲骨瘦如柴的手,真诚地说道,“妈妈,你别这么说,我不怪你,真的!”
“小彤,你想不想知道你的爸爸是谁?”
闻言,凌彤萱的表情顿时僵住,唇边的笑容也淡淡地凝结了,她不由得想起了从前,陈梦颖还活着的时候,她不想让妈妈伤心,所以从来都没有问过这个问题,而如今,她又再次面对这样的情况,看得出来,顾仪容也同样不愿意提及往事,可是为了顾虑她的心情,她还是主动说了这个话题,默了默,凌彤萱慢慢地站起身,再次推动母亲的轮椅前行,一边走,一边说,“妈妈,我不想知道,只要我和阿King不是兄妹就好了。”
“你们当然不是兄妹……你是我和别的男人生的。”顾仪容面色微微有些难堪。
当年,她故意设计金兰,想要跟他发生点什么,藉此要求他对自己负责,可是那一晚金家邀请了很多客人,他原本就已经应酬了许多人,喝了许多酒,而她又蓄意灌醉他,结果他醉得不省人事,可是他在醉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嘴里还念着陈梦颖的名字,没有女人可以接受那样的事实,当年的她少不更事,又心高气傲,所以一气之下便离开了房间,到外面喝酒发泄。
然后,她遇到了那个男人,他们其实并不认识,只不过都是被金家邀请的客人,那个男人也在借酒消愁,两个人便坐在一起喝了起来,后面事情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他们便在一起了,其实过程中她是清醒的,本来她可以拒绝,但是她没有,为了要得到金兰,她不惜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一晚她没有快乐,只有痛苦,心里也更坚定了信念,她付出了身心,所以不容许自己失败,在第二天清早,她又回到了金兰的房间,制造了他们暧昧的假象,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很高兴,但却不意外,因为她知道那一晚是自己的危险期。
再后来,她成功嫁入了金家,也就此囚禁了自己的一生,她和那个男人许多年都没有再见,直到阿King九岁生日的那一天,他们在同一间饭店遇到了,寂寞之下,她又跟他在一起了,可是没有想到却意外被儿子发现,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她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对不起自己,对不起金兰,对不起陈梦颖,对不起很多很多人,可是最最对不起的人是阿King和自己的女儿,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当年的事情,被她深深埋藏在心底,一藏就是这许多年,如果不是因为阿King和小彤相爱了,她致死也不愿意再想起这些事情。
“小彤,妈妈是一个坏女人,可是我却有幸生了你这样一个乖女儿,妈妈这一生很失败,生下你是我唯一成功的事,妈妈的日子不多了,可是我一点也不害怕,我只是遗憾,这一辈子都没有好好照顾过你一天,如果有来生的话,如果你还是我的女儿,我一定会好好把你带大,在你嫁人之前,一天都不离开你。”
“妈妈的愿望现在也可以实现。”金东方不知道何时走到了她们身后,忽然出声。
凌彤萱将轮椅停下,旋过身,头一抬,瞥见金东方站在一米之外,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袋,幽深的黑眸直勾勾地锁住她,眼底闪烁着柔情。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金东方弯下腰来,蹲在顾仪容略微僵硬的双膝前,语气认真而慎重,“妈妈,我今天就想跟小彤去登记结婚。”
“你……你胡说什么?”凌彤萱的脸蓦然一红。
“我不是胡说,我是认真的。”他拉过她的细腕,两个人一起合力握住了顾仪容的手,凌彤萱的心一颤一颤。
登记结婚?
意味着他的身份证配偶栏里会写上她的名字!
可是……可是她的人都即将不在了,那个名字日后只会徒增他的痛苦啊!
她的眼眸里蕴起泪光。
金东方将腋下那个装着必要证件的牛皮纸袋轻轻放在顾仪容的腿上,然后单膝跪在她面前,“小彤,首先请你原谅我,从前我用最差劲的方式与你开始,让我们重新来过好吗?”他深情地注视着她。
她既感动又紧张,屏住气息,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能错愕地瞠大水眸,愣愣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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