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裴元庆还只是一个虎牙郎将,这样的官职在洪山虎面前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但是洪山虎却深知,以裴元庆的能力、家世,乃至于和自己的交情,他原本不需要摆出如此恭敬的态度来。
正是他的骄傲,使得他既不夸大自己,也不贬低别人,将自己的位置和态度摆得极为端正。
这样的人日后一定会成为一代名将,如果他有日后的话。
裴元庆的本名是裴行俨,元庆只是他的字。受多了后世小说熏陶的洪山虎一直都习惯性地叫他裴元庆,险些就忘记了他的本名。
裴行俨在各类小说话本中都是以“万人敌”的形象出现,实际上这并不是小说中的生造,裴行俨在军中的确被称作万人敌。
这么一个武艺高绝,而且极具谋略的当世英豪,本该大有一番作为。偏偏在历史上还没来得及建功立业,就英年早逝了。
大业十三年,裴仁基、裴行俨父子接了年前与李密交锋,兵败身死的名将张须陀的班,受命讨伐瓦岗寨。结果因为监军御使萧怀静的陷害,使得裴氏父子两人不得不杀了萧怀静,转头降了李密。
之后李密败于王世充,裴氏父子也碾转到了王世充的军中。当是时,杨广在江都被部下兵变杀死,裴氏父子立刻密谋扶立越王杨侗为帝,重新匡扶社稷。结果事情不密,被王世充提前得知,命令将裴氏诛灭三族,裴仁基和裴行俨父子两个也一起被杀。
李渊建立唐朝后,追封裴仁基原州都督,赐谥号忠。而一代人杰裴行俨,则死得默默无闻,毫无建树。
正是因为这等令人唏嘘的遭遇,裴行俨,即裴元庆无论在什么小说中都是浓墨重彩描写的人物,将他排为隋唐第三条好汉,就连以勇猛著称的雄阔海都不及他。
一代人杰就在自己的身边,洪山虎一直眼热得很。而且以他和裴元庆的交情,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那个注定的结局。
只不过裴元庆虽然尊重洪山虎,但是想要彻底折服他,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洪山虎也只能徐徐图之,反正离那个日子还早,而且随着历史的改变,说不定裴行俨的结局早就已经改写。
毕竟张须陀此时已经被洪山虎收到了麾下,纵使他再去面对李密,也不可能因为兵力的差距,以及朝廷上的牵制而兵败,更不会身死。
洪山虎在这头浮想联翩,而裴元庆则是一脸的沉静,一声都不吭。
这段日子的守城战,对骄傲的他来说是一场淬炼。为了破解这个死局,他想尽了办法,但是最终依然只能徒叹奈何。
然而洪山虎一来,立刻就自信满满地说能够带着众人回家。以他对洪山虎的了解,没有把握洪山虎不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因此他倒是极为好奇,洪山虎到底会怎样破局,而自己又和他究竟差在哪里?
此时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机,洪山虎收拾心神,温言对裴元庆说道:“元庆,你且去准备一些引火之物,随后我军撤退时,你作为后军断后,将乌骨城一把火烧掉。”
裴元庆早就有此想法,闻言笑道:“无需再度准备了,前两日我等就做好了准备,于城中要害位置都准备了火油和柴草,正是准备焚城之用。”
短短几句话,已经足够说明了乌骨城中羽林军的绝望和死志。洪山虎闻言心头微微一酸,轻轻地摇摇头,默然无语。
而裴元庆也是默默地一拱手,然后转身前去安排断后事宜。
军营就在南门附近,因此大军集结的速度飞快,钱世雄一声令下,麾下士卒除了那些在城墙之上防守,暂时还无法脱身的之外,其他人都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原本羽林军随麦铁杖攻取乌骨城时是两万余人马,攻城时折了数千,随后守城时更是折了一万余人。此时军中只剩下一万来士卒,外加四千余大小伤号。
这些伤号中的大部分都只是轻伤,只有少数是无法行走的重伤号,因此并不影响行军。
在这个时代受了重伤的士卒本身就很难活下来,战斗又十分激烈,每日都有不少士卒受伤,军中储备的药物很快就用尽了。
偏偏辽东半岛的高句丽人大多信萨满教,士卒们受了伤也是依靠巫师跳大神进行医治,而巫师们为了维持自己的神秘感,将药物大多研磨成了粉末。
而且巫师们疗伤所采取的方法也与大隋不同,面对一堆奇奇怪怪的粉末随军郎中实在是无从下手。因此不少受了伤的羽林军士卒都因为无药可用而死亡。
虽然说起来很残酷,但是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使得依然活着的羽林军士卒们没有扛上沉重的包袱,能够轻装突围,就连战斗力也并没有太多的折损。
否则的话,单单只是抬伤兵,就能够让整个大军完全失去战斗力,别说回家,怕是连眼前堵住城门口的敌军大营都突不过去。
在等待大军集结的时间里,洪山虎去看望了麦铁杖。此时麦铁杖已经入睡了,即使是他身旁的郎中以及亲兵搬动他的身体,将他放到大车上,他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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