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山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这倒有几分意思。”
张年闻言大喜,同时一缕愧疚从心中掠过。他用力将这种情绪赶出脑海,期盼地看着洪山虎,说道:“不过,小人想求大人一件事。”
洪山虎已经大概猜到张年要求什么,沉声说道:“你且说说。”
张年咬了咬牙,狠狠一头磕在祠堂破碎的石板地面上,大声道:“小人求大人在破城以后,能够饶小人和小人姐姐一命!”
“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本官允了!”
洪山虎毫不在意地回答。古人讲究连坐,一人犯罪,全家杀头。如果是犯的谋逆大罪,那便是从自己的父亲一辈数起,上下各数两代,有关联的直系通通砍了;母亲家上下各数一代,也砍了;妻子家上数一代,同样砍了。
这就是所谓的诛九族,父族四族,母族三族,妻族二族,总共九族。
但是洪山虎的思维是现代模式,现代讲究的是谁犯罪,谁自己承担,与家人无关。
元务本受杨玄感之命守黎阳,替杨玄感输送粮草,是铁板钉钉的附逆罪,该杀;而张年仅仅只是挂了个鹰击郎将的名头,在洪山虎看来并没有实质性地参与反叛,即使该杀也是因为他劫掠民女;而那位元务本的妻子,张年的姐姐,则是彻彻底底的无辜。
因此他本就没打算为难元务本的家眷。
张年闻言大喜,咚咚咚地磕头不迭。
半夜时分,黎阳城东城门的城楼之上,灯火通明。
负责夜间值守这道城门的是一名校尉。他睁大眼睛看着周围,不敢有半点马虎。
虽然元务本不通军事,只顾紧闭城门,而不知道要放出侦骑打探消息,但是洪山虎出兵的消息依然还是传到了黎阳城,只不过守军暂时还不知道洪山虎已经抵达了对岸而已。
而洪山虎的威名众人都有所耳闻,因为杨玄感起事之时就提到过,为此还大大地夸耀了一番洪山虎的武勇。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原本是杨玄感信心来源的大将突然会成了平叛的先锋,但这些守城的士卒们却深知危险已经到来,再无人敢懒散度日。
城门前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随即一条火龙从远处蜿蜒而来,这名校尉顿时瞳孔一缩。
他刚要敲响城楼上的大钟,警告敌袭,却又犹豫了起来,眼中泛起疑惑的神色。
这一队人马虽然顶盔掼甲,但数量实在不多,才区区百人而已,并不像前来攻城的敌军。
因此他停了下来,将脑袋伸到了城墙之外,想要看看究竟。
那一队骑士冲到城门前就勒马停步,城墙上的校尉也是一声怒喝:“来者何人?”
城下的骑士中一人驱马向前两步,声音如同闷雷一般仰头朝城上喊道:“张将军回来了,快开城门!”
校尉满心疑惑,问道:“哪位张将军?”
城下一人突然将火把凑到自己脸前,照亮自己的面目,仰脸朝着城头上骂道:“混账,我才出城一天,你就不认得我了?开门!”
校尉定睛一看,立刻惊叫了一声:“啊,原来是通守大人!”
这位通守大人,正是张年。
元务本不通军事,自然只能任人唯亲。而张年平日里横行霸道,在元务本来看倒成了大将风范,任了他一个通守之职,将整个城的防务都交到了张年的手上。
这也是张年自信满满要替洪山虎赚城的原因,他是名义上的主将,喊开个城门还是轻而易举的。
但是他同样对城防一窍不通,因此在守城的军汉心中并没有什么威信。这名校尉虽然认出了张年,但对张年身后的百来骑士颇为怀疑。
毕竟昨夜同样是他开城门放张年出城,他记得清清楚楚,张年只带了二十人不到出城。
因此他并不号令手下兵卒开启城门,而是伸着脑袋继续问道:“通守大人,卑职记得昨天晚上你是带二十骑不到出城的,却不知为何回城时多了这么多人?”
听得城上校尉质疑,张年顿时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白日里他在洪山虎面前胸脯擂得山响,表示自己是黎郡通守,轻轻松松就可以喊开城门,放洪山虎大军入城。
不料这名校尉不将自己的命令放在眼里,顿时让他暴怒起来,跳着脚一顿大骂。
“杀才!直娘贼!本官家事,用得着你聒噪——这位,是本官的叔父,自然也是刺史大人的叔父。他听闻本官姐夫守黎阳,特地带百来家丁,前来襄助!”
说着,他把手朝旁一引,一个雄壮的身影静静坐于马上,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单单身姿就已经让人觉得气度不凡。
尤其是他身上穿着一身打磨得锃亮的明光鱼鳞铠,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流光跃金,耀花人眼。
此人正是洪山虎,而当先叫门的人,则是雄阔海。
洪山虎身后的百来骑正是洪山虎军中选拔出来的勇士,都是曾经随洪山虎剿灭山贼,征战辽东的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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