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柳前去找的援军一直没露头,赵子安知道,援军不会来了。他坐在空荡荡的太仆寺卿府,兀自的磨着长剑。这个府邸的人都逃光了,府里所有的值钱的东西都被搬空了。赵子安自己一个人坐在石桌前,幻想着数天前胡柒是不是也一个人坐在这里?
她想等他们回来。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回来。
赵子安笑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磨好的玲珑骰子,白玉菩提在日光下盈盈发亮。他叹了口气道:“终究还是现在这样子。”他曾经听丁仲秋说过,早些时候的骰子都是用骨头做的,而做骰子的人为了让人看得清骰子的点数,于是在里面塞了颗红豆。红豆本就是相思豆,意欲入骨相思。赵子安曾经想把这个东西送给那个他以为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可是到最后也没能送出手,一直在自己的手里握着。他自嘲的笑了笑。
这次要是活下来了,赵子安想要养一只猫。取名字叫红豆,等红豆生了孩子,就取名字叫南国。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刘西忆,你可得活下来。”赵子安自言自语道,“你还欠我一顿酒。”
耳边像是又响起了刘西忆的声音。
赵子安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喝酒?”
“要么我放下行李不走了,我们尽情的喝。要么十年后,无论我们在哪里,都可以尽兴的喝。”刘西忆笑着答道。
一晃十年过去了。
本该是代表了分离的异乡让二人重聚,而那本该代表了重聚的家乡却让二人分离。
这便是命运。
刘西忆站在城头,金人已经攻城四天了,而赵子安他们的消息再也没有过,刘西忆看到了一个人朝着金人冲杀过去,杀了好多金人之后才被金人杀死。听穆长青说,那个人是王剑清。
穆长青说王剑清一直没死。忍辱负重就是为了大杀金人。
刘西忆感觉这座城要守不住了,金人太多了,而且他们像是永不疲惫,一直不断的攻城,刘西忆手下的将士们都身心俱疲了,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带着伤口。刘西忆膝盖上的伤口已经溃烂,可是他没时间去管。他已经四天没有走下城墙了。
金人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像是接到了什么紧急的消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打下这个地方。
他忽然想起来了一首诗。
西忆故人不可见,东风吹梦到长安。
他四下环顾,除了穆长青,熟悉的面孔已经基本上没有了。无数的弟兄被乱箭和巨石射死,“长青啊......”刘西忆靠在城墙上坐着,他叫道。
穆长青点了点头说道:“我在。”他的肩膀上被流箭射中了,他一边包扎着一边说道。
“你觉得咱们还守得住吗?”刘西忆歪着头问道。
穆长青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将军想听实话?”
“废话,这个时候你说假话还有什么意义。”刘西忆说道。
穆长青神色肃然的摇了摇头,说道:“很难。”
“你觉得还能撑多久。”刘西忆又问道。
穆长青咳嗽了一声,咳出了一口血。他轻描淡写的在衣服上把手心的血抹干净,毫不在意的说道:“三天。最多三天。我们的人越来越少,而金人像是消耗不尽一样,怎么杀都是那么多人攻城,外面也没有接应我们的人了,京城那边恐怕自己都是捉襟见肘。如果没有什么转机的话。我们快撑不住了。”
“我们想的一样啊......”刘西忆仰头倚着墙,叹气道,“我还指望着你跟我说,是我想错了。这倒好。”
穆长青摇了摇头说道:“长青已无家人,可以死守琅琊,断不会让将军失望。将军可以......”
刘西忆冷笑道:“你以为我是怕死?我也没家人了。少有的朋友也流落四地,还在身旁的都死光了,只剩下你了,我又有什么可以逃跑的呢?跑到哪里都是孤身一人啊,还不如一起死在这里,好歹有个做伴的。”
说着,他又苦笑道:“早知道前几天就该带着人出去救子安他们,反正都是死,那样子死,多热闹。”
穆长青坐在他的身旁,不言语。
“将军,要是城破了,你还是该想想退路的。”穆长青又说道。
刘西忆伸出了拳头,和穆长青握住的拳头碰了碰,笑道:“我啊,烂命一条,没必要的。”他说着砸吧砸吧了嘴,遗憾的低下头,“真是可惜,早知道不下那个军中不许饮酒的军令了。真想喝一壶酒。”
穆长青和刘西忆对视一眼。说道:“我也想喝。”
琅琊城截止到今天,已经守了二十天了。刘西忆真的是尽力了。他身旁的兄弟们都死的死伤的伤,他还坚持着,或许从赵子安等人被围死在城外的那一刻起,刘西忆就已经决定了。哪怕是死,也要死在琅琊。这个地方是他的家乡。
人就该死在家乡。
他望着城外,像是有个衣衫破烂的人在用手刨着地,刨着泥土。“是个疯子吧。”刘西忆喃喃
>>>点击查看《风雪剑长安》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