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萧翰也没有想出来什么两全其美的结果。无奈之下,萧翰只好还是牵动战马继续朝着崔夫人的府上走去,毕竟即使是傍晚无人之时,在这大街中央一动不动地傻站着也是不好的。俗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大不了今晚就先蒙混过去,之后再去想解决的办法吧。
滁水城并没有太大,萧翰所居住的营地与崔夫人的府邸更没有隔得太远。所以没过多久,萧翰便来到了崔夫人的府上。从大门到后房,全部挂上了白布白条。直入进去,便可走到正厅,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了灵堂,正摆放着崔长缇的棺椁。崔长缇被杀之时,他的亲兵总算是抢回了他的尸体,没有让他暴尸野外。但是追随他外出平叛而阵亡的约六百名郡兵,他们的尸体却依旧在城外的野地里腐烂着,任野兽啃食着,无人关心。
战乱之中,人不如狗。亏得萧翰运气不差,才能在这乱世中保得性命,有所作为。否则,他的下场不会比城外野地里的那些尸体们更好。
想到这里,萧翰对那些以林恩义为首的叛军的同情不由得减弱了几分。在起事之前,他们固然是饱受苛政的苦命人。但在起事之后,他们的手里也造了很多的杀业,再也不能称自己为无辜了。萧翰觉得,自己固然可以继续对他们进行招抚,给他们一次活命的机会,但他们若是拒绝了,也不必为征讨他们而怀有歉疚之心。毕竟,当初把他们逼上绝路的并非萧翰,而他们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应该明白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些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对于眼下来说,既然来到了灵堂,于情于理便不可不拜祭。萧翰向崔家的下人们微微示意,他们便恭恭敬敬地送上了三根点燃的线香。萧翰双手竖持着线香,走到崔长缇的牌位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把线香插进了香炉之中。
“世上死生自有定数。”萧翰在内心里默默地说道,“你出生于世家大族之中,死于被世家大族们逼反的叛军之手,倒也算不得是枉死了。你是这三滁郡的太守,那些叛军本来都是你的子民,你没能够保护他们周全,也算是你的失职。你若是地下有知,便帮助我尽量圆满地了结此事吧。”
萧翰并不了解崔长缇的为人,不清楚他若是听了自己的这番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愤怒?惭愧?抑或是释然?以萧翰的推断看来,崔长缇明知自己对军旅之事没有丝毫的了解,却仍旧要率军出征,以至于兵败身死、英年早逝,那么至少应该是个忠于职守的人吧。对于这样的人,即使身处于不同的阵营和立场,萧翰也始终抱有一定的敬意。
拜祭完毕,便有崔家的下人们上前,将萧翰引入了内室,气氛和风格陡然一变,与灵堂里肃穆沉重的样子陡然不同。四周的墙壁上高高地点着红烛,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香炉里正烧着一条盘成龙形的熏香,与外面线香的味道截然不同。这香味清新淡雅,浓郁而又不刺鼻,让人一闻便心旷神怡。
屋子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梁木打成的圆桌,桌面虽然不大,却满满地摆上了十几盘各式各样的菜肴。两张由香檀木打成的椅子分宾、主位摆放得十分齐整。两张椅子面前各自摆放着一只小巧的酒杯,杯子里已经斟满了映射着烛光的酒液。
当然,这房间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这些摆设、佳肴和美酒,而是端坐在主位上的那位宫装丽人。
今晚的崔夫人,与萧翰昨日见到的崔夫人有着天大的区别。她脱去了纯白色的麻衣孝服,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宫裙。之前那高高盘起的发髻被散开了,清爽地垂在了脖颈之后,显得小女儿态十足。
然而,变化最大的并不是她的着装和打扮,而是她眉眼之中的神态。昨日初见时的她,眉宇之中有着淡淡的忧愁,低眉顺眼的模样完全和萧翰想象中那种新近守寡的豪门贵妇一模一样。
但是,此刻的她,一双美目里含着微微的笑意,俊俏的小脸儿高高地昂起,那活泼动人的神态宛若一个尚未出阁的大家闺秀。
“崔……夫人?”萧翰迟疑地问道,他实在不敢把眼前这个女子和昨晚见到的那个崔夫人联系起来。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怀疑眼前的这位假人乃是崔夫人的孪生妹妹。
“你没有看错,我还是我。,三滁郡刚刚死去的太守崔长缇便是我曾经的夫君大人。”崔夫人笑意盈盈地说道,“不过,今晚我并不想做那位崔夫人。所以,不知道萧都统是否介意叫我未出阁时的闺名?”
“这个……客随主便,主人有命,我自然会遵从。”萧翰怔了怔,便答应了下来,“敢问芳名?”
“我本姓冯,名叫疏影。亲疏有别的疏,骄阳有影的影。”冯疏影笑了笑,又补充道,“我未出阁之时,在姐妹之中排行第二。萧都统若是不太习惯叫我的名字,便称呼我为冯二小姐。”
这样的发展,显然是萧翰所始料未及的。如此看来,这位所谓的“冯二小姐”对自己夫君的惨死似乎毫无哀悼之意,甚至反而有些得到解脱的意味,想必是两人的婚姻并不怎么幸福吧。
不过嘛,这样的事情再怎么样也不宜公开出来。因此,尽管冯疏影对于崔长缇的死并无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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