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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悄悄的又走进急诊室中。
弥留之中的黄淑萍听到了黎寻在耳边的话语，竟然费力的睁开双眼，目无焦距的看着黎寻，半晌，她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拉住黎寻的手，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氧气罩盖得严实，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黄奶奶抬手示意医生帮她摘下来，医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氧气罩摘下，放在一边。
黎寻还是紧紧握着黄奶奶的手，低头弯腰，凑近黄奶奶的耳边，“我在呢，奶奶，您说。”
可是黄淑萍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她拉住黎寻的衣领，强迫他低下头去，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微不可闻，“你做的很好，小少爷。”
黎寻鼻子一酸，心痛到无法呼吸，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黄淑萍，这个无比苍老的脸上，已经没了神采。
“好好跟先生和解，小少爷，他很爱你。”黄淑萍用尽力气，抬手摸了摸黎寻的头发，末了，那只手缓缓从黎寻的头上滑落下来，轻轻跌落在床边。
黎寻瞳孔皱缩，睁大双眼看着黄奶奶缓缓合上的眼睛，耳边蓦然传来刺耳的声音响个不停。
站在身后的苏念眼眶一酸，咬紧嘴唇才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这个慈祥的老人，虽然一直以来和苏念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但是一直以来对苏念都是一副自家孩子一样的对待，每一次社区服务的时候，苏念总会被奶奶拉去家里，奶奶亲手下厨做顿饭吃。
而此时，这个和苏念曾经在一个桌子上吃饭，曾经摸着苏念的脑袋说“你真是个好孩子”的老人，黎寻最亲的奶奶，就这么缓缓的在苏念面前永远离开了。
没有经历过任何亲人的死亡，苏念在对待死亡上，除了在医院里经常见到的那些，几乎就是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黎寻。
“老人的遗愿。”医生默默走上前来，将一份器官捐献协议递给黎寻，“这是老人在很早之前就签下的协议，现在，请您签个字吧。”
黎寻的耳边还是嗡嗡作响，脸色惨白的只剩下眼眶通红，他垂下头来，却发现怎么也看不清楚眼前的单据，他颤抖着拿起笔，在那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切似乎都已经尘埃落定。
身边的医生向黄淑萍深深鞠躬，致以最诚挚的感谢，黎寻两眼昏花，愣愣的站在那里，竟然连眼泪都没有一滴落下。
苏念不忍再看，一把将黎寻拉着带离了急救室。
走出大门的黎寻，早就已经没了力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被苏念一把扶住，按在身边的长椅上。
他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眼神没有焦距，喃喃着说：“现在，我真的算是孑然一身了。”
“不是的。”苏念急忙揽住他的肩膀，眉头紧蹙，眼圈已经红了，“你还有你爸爸，还有你妈妈，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对不对？”
她轻轻晃了晃黎寻的肩膀，可是黎寻就像是一个木偶，毫无反应，他木然的推开苏念的手，站起身来踉跄一下，又扶住了墙，缓缓向前走去，声音之中无比平静，“姐姐，我想出去走走。”
“那我陪你……”苏念话刚说出口，黎寻已经转过走廊，缓缓离开了。
“病人家属，麻烦您签一下死亡通知书。”身后传来了医生的声音，苏念只得停下脚步，转身走到医生身边，匆忙签下名字，转头又看了急救室一眼。
黄奶奶被人推进了手术室中，而黄奶奶这无依无靠的一生，似乎过得也不算悲惨，至少，她这一辈子，还收获了像黎寻这样贴心又懂得感恩的孩子。
等到苏念将所有的事情都办完了，转身再去找黎寻的时候，黎寻已经彻底消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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