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汴京,风景如画。
汴河两岸柳树抽枝,绿芽渐生,好似春风拂过,将一整个明媚春日的气息都带来,就连街上卖糖人的小贩、兜售零嘴的行脚商,都将夹袄脱下换单衣,脚步轻快,如同人逢喜事。
城中北州桥附近的和乐楼重新开了张,二楼大堂里,同样一身单衣的说书先生将手中的折扇一收,文绉绉地扯一通起兴——
“若说京中如今最炙手可热的,便是原来的忠武将军,现下的镇国大将军了,一人可当万夫之勇,哪怕是金国的兵马大元帅完颜宗翰,见了他,也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儿了!”
这说的是顾衍。
安和元年的正月初一,金人悍然叩关,与大宋的军队战于汴京城外,此仗一开,朝野侧目,百姓惊惶,从黄昏战至深夜,可谓伏尸数万,流血千里,就连一时英勇至极,领兵作战的神威将军孟舟也险些丧命!
千钧一发之时,力挽狂澜的,恰恰是这位新封的镇国大将军!
顾衍与褚英率众袭入金国都城会宁,擒获无数皇族,俘虏众多金廷朝臣,最后金国皇帝完颜晟跌落悬崖,似是殒身河谷,后续的事务虽多,却也能一一理顺,顾衍与褚英商议过后,当即便班师回朝,率众潜行,昼夜行军,然而对外,他们只在明面上说起二人都留在塞北,实质上早已暗度陈仓。
自塞北先遣而来的一队铁骑对此了然,在新君问起时自然也如是回禀,同时也与新君说起,按照脚程来算,最迟正月初三,最早正月初一,足有一万的先头大队人马便可奔至陈桥驿!
如此一来,新君开城门,战枭敌时心中便有几分胜算,更何况,神威将军孟舟一向英勇,足能够率城中人马抵御外侮,必然可以撑到大队人马来援!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未曾料到金人杀来如此之快,哀兵举事,兵力强悍,不说杀红了眼的普通将士,就连统率三军的完颜宗翰,到了最后,都直欲杀孟舟而后快,全然忘了自己身后的数万同袍!
彼时星月隐没,夜色沉沉,完颜宗翰手起刀落,断不留半分情面,直接一刀刺入孟舟胸肺,直将人逼得血气上涌,脏污满身,顾衡初时茫然心窒,待到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将闭目晕厥,鲜血直冒,几乎快要断气的孟舟搂到怀里去,什么都想不起,眼泪几乎都要流干,一开口,嗓音颤抖,全然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也恰恰在这个时候,天际惊雷滚动,好似万马齐喑,又如甲胄落地,顾衡侧耳倾听,总疑心是自己的幻觉幻听,却还是往远处茫茫然地看了一眼。
阴风号哭,却直直掀起了从远处的深沉夜色里疾奔出来的那人身上的披风。
那披风分明是漆黑的,却被偶然探出来的月光照得分外清晰。
跟着露出来的是那人的脸容,顾衡的喉咙紧了又紧,耳边嗡嗡作响,只顾得上低低呢喃“大哥,大哥……”
顾衍冲破千军万马,杀来他们面前,俯身伸手,将捅了孟舟后倒在原地,同样力气耗尽的完颜宗翰提拎起来,又从马背上跃起,当先一脚,直直将人踢了出去!
接着,他使出自己的一杆“裂金”长枪,策马飞奔,再往前去,将完颜宗翰一枪捅了个对穿,彻底凉透!
之后的一切……
说书先生摇一摇折扇,见满堂喝彩,便也笑道:“还望各位原谅则个,在下实在……编不下去了。”
底下众人先是愕然,旋即摇头,甚至还有人连连追问:“能将故事说得如此绘声绘色,先生一定亲历过这场战事!彼时我们尚在南边,无法亲眼所见,深以为憾啊!您再说些!我们赏银管够就是了!”
说书先生听罢,将笑意一收,连连感叹:“留在城里的人儿对此大都颇有所闻,今日这场,唯有诸位一概不知,甚至还说在下一定亲历,想来是被江南的柔风,江南的细雨给磨软了性子,不知‘国难’二字,如何书写了!居于江南本无错处,各位却不该将心志都削平啊!”
天下之人众多,可知战事一起,便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
汴京的百姓尚能在顾衍率军入城后纷纷犒军,这家捧出高粱美酒,那家送上刚蒸的米糕,毕竟若非顾衍平定战事,杀退敌军,局势危如累卵之下,哪个能逃得脱?
他所说的这场战事,虽然与真实情况颇有几分出入,却也相差无几,百姓劳军,听来的更是战事之残酷,性命如若草芥。
如此,才更能让人体悟生之可贵呢。
偏偏这些南迁后又悄悄回来的士人可恶,国难过去,四海平定,他们反而要说,未曾亲眼目睹,这真是一场憾事了。
如若真让他们亲历,又该如何?
无论什么时候,于家于国,似乎都少不了这一类人的存在,罢了。
总归新朝气象还是让人欣悦的。
说书先生懒得与他们计较,漫不经心地一收折扇,示意一旁的伙计端着铜盘过去,收一收底下的赏钱。
那些先前纷纷叫嚷的士人出手实在有限,也不见得阔绰,嘴上还要再扯几句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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