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玉絮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十年前卢家屏风后的小少年。她忽然找到了希望,那天之后她来到岑柏常出入的南熏殿,跪在了殿门外。
岑柏竟还记得她——不过这不是什么奇怪事,玉絮听说岑柏过目不忘。但他并不愿去救病重的卢蘩,哪怕这于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玉絮在焦躁担忧中醒转,第一反应是起身去照顾卢蘩,却直接从榻上摔了下来。她这才稍稍清醒,认出自己正在一处陌生的地方。岑柏站在窗边,静静看着她。
“岑小公子。”玉絮下意识地唤道。
岑柏微愕,太久没人这样唤过他了,让他一瞬间恍然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无忧少年。
“你还是想求我救卢二娘?”
“是。”
“你已不是她的奴婢了,没必要死守着所谓的忠诚。”岑柏面上噙着温润谦和的笑,可嗓音是冷的。
“那是条活生生的人命,我不能看着她死。岑、岑枢密。”玉絮还不大习惯眼下岑柏的身份,“请救救她。如若不能——”她眼波暗了暗,一声不吭地从地上爬起。
“你要做什么?”
“再去太医院求求医官……实在不行,我送二娘走完最后一程。”她低垂着眉眼,声音里带着些哽咽。岑柏听得出她不是在做戏,而是情真意切。
这一份情真意切,让岑柏在犹豫之后,终于陪玉絮去了趟掖庭——那是罪人的居所,成日阴森,随处可见狼狈破败之象,就连落地的雪,都比别处要脏许多。
玉絮走在前头,岑柏穿着便服,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玉絮走着走着忽然想起这掖庭岑柏应当也很熟悉,当年的他,或许也在这受尽折磨。
玉絮扭头看向岑柏,却见对方神色淡然,映着漫天大雪的一双瞳孔,无悲无喜。
卢蘩的确是病得很重了,岑柏见到她时,她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说胡话。玉絮喂水给她,她却尽数吐了出来。岑柏倚着门,冷淡地看着屋里简陋的摆设。玉絮低头给卢蘩擦拭唇边水渍,再抬头时岑柏已走出了这间屋子。
桌上却留下来两包治伤寒的药。
“是岑公子救了你。”卢蘩醒来后,玉絮笑着说。她很欢喜,提起那个人时,语调中的雀跃藏也藏不住。
岑柏带来的药很有效,卢蘩喝过后,半夜便退了烧。
可她闻言慌张到打碎了碗:“他会害我!那药里一定有毒,一定!”
“岑公子……不是恶人。”玉絮想了很久,“他待人接物,很是君子。”
“肤浅!玉絮,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他变成了多可怕的人?人们都说他残害大臣、蛊惑君上,为了一己私欲,不惜血流成河——当年我没帮他,他会不会恨我?我不该和他定亲的,我……”卢蘩身为他曾经的未婚妻,该是岑柏而今心头的一根刺。
不是她胆小,宫城内外,许多人都害怕岑柏。
“岑公子不是恶人。”玉絮坚持道。
卢蘩嗤笑。玉絮讷讷,说到底她与岑柏并不熟识。
闲暇时她忍不住细细打听有关岑柏的事,不为别的,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为此,她刻意徘徊在南熏殿一带,没见到岑柏,却在某天看到一只黑猫轻盈地从殿阶上跃下,蹭了蹭她的衣裙。
她忍不住抱起了它,猫儿在她怀里待了不过片刻便扭身逃了,玉絮跟着它追了过去,看着它敏捷地藏到了某人的身后。
玉絮马上低头行礼:“岑枢密。”顿了顿又问,“这是枢密的猫?”
“深宫无趣,养着它解闷。”见玉絮牢牢盯着猫却又有所顾忌的神情,他道,“喜欢的话,就过来抱着。”
玉絮仍拘谨地站在原地。
“你怕我?”岑柏笑问,他抱着猫,轻挠着猫耳朵,手指白皙如玉,眼波漫不经心,既懒散,又有无可掩盖的风华。
“不是。”玉絮摇头,“是枢密……太叫人自惭。”
岑柏先是一愣,继而大笑。他喜怒不形于色太久,这样近乎癫狂的笑让身畔的内侍慌张地跪了一地。这些人都怕他。玉絮看了看他们,便理解了为何岑柏说深宫无趣。
“你知道对一个宦官说那样的话,有多可笑吗?”岑柏斜睨着眼看她,“怕就是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担心我会对卢蘩不利。有传言说卢氏的罪名,是我栽赃陷害的,你信吗?”
玉絮为人谨慎,每句话出口前都会认真思量,但唯独这次她答得毫不犹豫:“无稽之谈。”
这换来了岑柏又一次大笑,他抱着他的猫转身,留下笑声回荡,也不知是在讥讽谁。
“二娘。”她煎药时心不在焉,“卢氏获罪,究竟是为什么?”
“谋逆。”卢蘩神情恍惚,“不,我们是被诬陷的。是岑柏,他恨我、恨我——”
玉絮意识到她不该提这个问题,病得神志不清的卢蘩能回答什么?药煎好后她出门倒药渣,却看见岑柏安静地站在窗下。
玉絮当即跪了下来,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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