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日光洒满了白色宣纸,后来写字写累了,靠在梨树旁半睡半醒之间似听到有极轻的声音应了一声:“嗯。”
当时我并未曾放在心上,也就在当晚,以渊差人给我送来了枯颜之毒,我想也未想便在午夜滴在了他寝殿,也是从那以后伽蓝再不曾握着我的手教过我写字。
我素来愚钝,所以在天之边缘想了整整三年,才想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
枯颜之毒无药可解,可若是以命换命呢?
也多亏这百年我走遍了整个天界,对于南天门的防守更是了如指掌,每夜三更时分,天兵交接之时,我便会悄悄潜回神殿。
为避免他惊醒发现,每次到神殿我便会点燃一朵安宁花,一夜又一夜地将他身上的毒血吸出,又将自身的血悉数唤到他身上。
下毒要百年,可是解毒却只要百日,且每吸入一日毒血,我便会衰老枯竭一分,然而看着他一日日好转,我心底却没有半分害怕,只剩安慰欣喜。
曾经我最大的愿望是看着魔皇一统三界,看着我自己成为最威风的器灵,可如今,我却只希望,我的心上人时时快乐,岁岁平安。
我以为在替伽蓝解毒之后,我便会毒发命丧。
却不曾想,我却靠着燃魂灯的魂力,勉强活了下来,只是昔日三千青丝尽成灰白,而往日素白纤细的手指也尽是褶皱,往日娇俏的姑娘成了现在白发苍苍的老妪。
“小灯。”
身后隐隐传来万分焦急的呼唤声,我猛然回首,却发现是伽蓝驾着龙车向这方急速而来,见到我时,停在半空,礼貌而疏离地问道:“请问老夫人,可曾见过一个梳着双髻手执一盏雕有苍鹰状油灯的姑娘?”
我愣了愣,然后缓缓摇头,听见自己用万分嗓哑的声音应道:“未曾见过。”
“打扰了。”
语罢,伽蓝再未曾多言,驾着龙车便继续往前,似雪的白衣像极了一朵开在空中的花。
他还那样年轻,可是她却已经油尽灯枯,或许下一刻便会死去。
直待到天边再无他的踪迹,我方才靠在一旁同样苍老的枯树上,拿出布满裂痕的燃魂灯,闭眼落泪。
师父,离别之痛,只余我一人承受,便已然足够。
花满市,月侵衣,少年情事老来悲。
(完)
这天紫宸殿外,是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殿内,是昏灯,沉香,有着衰老面容的宫女,浑浊的眼直勾勾看着身前的地面,好像什么也不关心,什么也不在乎。
她们只待软榻上那锦衣女子一声令下,便要扑向那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女。
辛夷雪白的足尖点了点地面,立刻又缩回来——青石砖冰冷冰冷的。
“德妃怎么抖成这样,莫不是在惧怕本宫?”她柔柔的,低声问少女,“其实叫你来也没什么事,只是德妃入宫的日子短,又蒙帝君宠爱有加,日日伴驾,宫中礼仪繁琐难免疏了学习。”
她的话中之意很明白,就是要教规矩。
少女闻言,抖得更厉害了。
“这几位都是宫中资历最深的嬷嬷,习仪知礼,当年刚入宫时本宫的礼数亦是向她们学的,我将她们派到你的梦华阁去,常常提点,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移下脚蹬上绣鞋,缓步走到少女面前,微微欠下身又轻轻地问了一遍:“好不好?”
以指尖挑起少女精巧的下巴,染了凤花丹蔻的指甲轻触着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辛夷不由得想,若是一个不小心手一抖,在这么美的肌肤上划出一道血痕可该怎么好?
“皇后费心了,不用如此。”就在此时,有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老嬷嬷们一下子都颤巍巍的跪下。
她的心沉下去——连通报也不通报,自然是要杀她个措手不及了?
不由得负气,挺直了腰仰首站着,直视那玄袍的男子。
他面有怒色,身上又是上朝时的正装,或许是下了朝听闻风声,连装也来不及换便急急赶来罢?
“宫中规矩甚多,帝君怎说不用……”她讪讪轻道,终是低了头说话。
“皇后岂不知道德妃的出身?仲相出身礼部,精研古礼,德妃幼承庭训也是此道的女中大家……”男子边说边将少女扶起,“若说到礼仪,倒是皇后若对北辰礼法有所疑惑,尽可求教德妃。”
男子的话句句正对着她的痛处,他鄙夷的目光盯着她露在裙摆外的脚,未着罗袜……
“帝君谬赞了。”她听见少女小声这样说,看见少女腰肢轻晃,微微倚靠上男子,弱不胜衣,我见犹怜。
男子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换作万种柔情。
辛夷很清楚,他看不上自己这个夷女,一向的。
她再不说话了,男子带着少女离去时她连恭送都没有,反正她是夷女,不知礼数。
“承巽……”
嬷嬷们都退下了,她独自站在阴影中,看着空荡荡的紫宸殿内,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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